第二日起，谢知禾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神色如常，举止淡定，没有露出半分异样。

仓场的出入核对、账房的文书交接、该查的细项账目、该核的货单流程，她照旧一丝不苟地做，严谨细致，没有半分懈怠，和往日毫无差别。

只是夜里回屋后，便会把灯芯压低，让灯光变得昏柔，拿出那本小簿，一笔笔把自己往后的路算得更细、更周全，每一步都谋划清楚。

先算本钱。

她把自己手上能动的现银、平日省吃俭用攒下的零散碎银、秦氏先前赏过但还未动用的那一包银两，全都取出来，分成三摞，按最坏情形、最稳情形、最好情形三种情况，反反复复算了三遍，把每一分钱都规划到极致。

再算可做的货品生意。

她在顾府这一路待得最久、看得最多、摸得最透的，原是布匹、灯油、皂角、灶间小物这些日用杂货。

这些东西不显贵，不张扬，却最接地气，最贴百姓生活。人过日子，越是艰难的时候，越要买最实用、最经用的东西，需求永远不会断。若她真要从头做起，最先能碰的，也该是这些不必太大本钱、又最贴寻常人家需求的小买卖，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她又把自己这些日子见过的货路、摸清的门道、积累的人脉一条条认真写下，不敢遗漏半分。

胡三泰那边能让她看出京城女客喜欢什么样的款式、什么样的体面，摸清市井喜好。

染坊那头让她摸到了作坊做活的人情世故、工序流程，懂了货品生产的门道。

外院账房这一段，则叫她把进货渠道、压价技巧、账期规则、交割流程都看得更清，练就了一身算账管账的真本事。

哪怕真离了顾府，这些学到的东西、刻在骨子里的本事，也不会跟着被收回，永远是她安身立命的依仗。

想到这里，她心里终于生出一点比前几日更实、更笃定的东西，不再是空洞的空想，而是真能一点点往外挣路的底气。

她又在“可用之人”那一页上停了许久，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