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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场在顾府最北角。
那里离书房远,离正院也远,平日里除了管事和搬运货物的长工,少有人愿意往这边多走两步。
谢知禾第二日过去时,天色还灰蒙蒙的,仓门上结着一层薄霜。
仓场总管马会全亲自来迎,笑得极热络:“早听说谢姑娘会看账、会理货,如今调来仓上,我这边可总算能松口气了。”
话说得圆滑,眼神却像蒙着一层油光。
谢知禾只看了一眼,便不大喜欢这个人。
倒不是因为他模样凶恶,而是他太会笑了。笑得像什么都好商量,什么都肯配合,可越是这样,越叫人看不清那笑意底下究竟藏着什么。
她把孙妈妈送来的调差帖递过去,语气平稳:“往后这边的出入簿和钥匙,还请马会管事带我认一认。”
马会全连声应下,转身领她进了仓。
仓场里堆着布匹、麻料、灯油、旧木箱,还有一些待转出去的杂料。乍一看还算规整,可细看便能瞧出不少地方对不上:有些箱笼明显挪过位置,账册上却没有记;有些封绳看着像新换的,时间却与出入簿上的记录不合。
谢知禾心里一处处记下,脸上却没有露出半分异样。
她如今被调到这里,明面上说是历练,实则是要切断她与顾行舟之间最后那点日常往来。
争辩无用,哭闹更无用。
她唯一能做的,是把顾府当成一处暂且落脚的地方,把眼下每一口气都攒下来,留给将来真正能走出去的时候。
到了午后,郑平安来送一只木匣,说是她落在书房里的东西。
谢知禾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放着那支旧湖笔,还有几张她平日常用的空白账纸。
她指尖微微一顿,终究还是将东西收了下来。
郑平安压低声音道:“四公子本想亲自送来,后来又……”
话未说完,他自己先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