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宋两家的定亲帖下得极快。
像是前头那些试探、回礼、赏花宴,本就都只是为这一日做铺垫。
秦氏一早便命人开了库房,取红绸,点礼单,连外院都跟着换了些喜庆颜色。孙妈妈领着几个婆子进进出出,手里捧着大红洒金的帖子匣子,脚步都比平日轻快三分。
“宋家那边送来的回礼单子,夫人过目了。”孙妈妈笑着把单子呈上去,“宋夫人还特意问了四公子的喜好,说往后就是一家人了,要多走动。”
秦氏接过单子,面上含笑,眼底却带着几分审慎的满意。她翻了两页,点点头:“宋家做事周到,这门亲事结得不亏。”
宋家那边回来的帖子封签端正,用的是上好的澄心堂纸,封套上压着宋家的堂号印。顾承衡亲自看过后,只淡淡点了一句“妥当”,便足够叫全府人都明白,这门婚事已成了板上钉钉。
顾府上下顿时像被一层喜气罩住了。
小丫鬟们奔走时脚步都轻快些。婆子们说话也带笑,聚在廊下嗑瓜子时,嘴里翻来覆去说的都是“四公子”“宋家小姐”“门当户对”这些话。
就连外院账房里往来递册子时,都有人顺口说一句:“往后四公子成亲,咱们这边也算要更热闹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谢知禾站在回廊下,看着一卷卷红绸从自己眼前抬过去,心里反倒静得出奇。
静得像前头一夜那点疼,已被这一纸定亲帖彻底压平了。
没有侥幸了。
也不必再替谁找借口。
顾行舟若真要反对,这帖子下不成。
他是顾家四公子,不是没有说话的份量。他若在顾承衡面前表露半点不愿,哪怕只是说一句“再缓缓”,这帖子也不会发得这么顺当。
如今它既然下来了,便说明他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这一份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午后,顾行舟从前院回来时,恰好在廊下看见她。
他今日换了一身新制的竹青色直裰,腰间束着白玉带钩,比平日更显清贵。大约是刚在前院应酬过,衣襟上还沾着淡淡的酒气。
两人隔着不过几步。
四周却都是来来往往的下人、婆子和成箱的红帖礼物,热闹得像谁都不该在这里说一句不合时宜的话。
顾行舟看着她,似乎想走近。
他的脚步微微动了一下,又停住。因为旁边就有两个抬箱笼的小厮,前头还有孙妈妈领着人往正院走。
谢知禾却先一步垂下眼,行了个极规矩的礼:“恭喜四公子。”
这四个字平平静静。
没有赌气,没有刺。
可顾行舟听着,心口却像被什么狠撞了一下。
他宁肯她怨,宁肯她问。
也比这样平静地道一句“恭喜”更叫人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