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晌只挤出一个字:“你……”
谢知禾没有抬头,也没有等他。
她行完礼便退到一侧,让出路来,姿态恭顺得无可挑剔。
顾行舟站在那里,看了她几息。她的侧脸在日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昨夜没有睡好。
可他到底什么都没说。
因为后头跟着的是顾承谦的人,前头走的是正院派来传话的孙妈妈,整座顾府的喜气都在提醒他,如今已不是他说一句“等等”就能再往回拖的局。
他最终只是收回目光,抬步走了。
谢知禾从他身侧退开。
那一瞬间,她心里最后那点不肯认输的东西,也终于跟着这满院红色一起,沉进了底。
傍晚时,孙妈妈果然又来了。
她脸上仍是那副四平八稳的笑,手里端着一盏茶,像是顺道路过,又像是专程来传话。
“谢姑娘,”孙妈妈笑着坐下,语气不咸不淡,“夫人说你近来做事稳,仓场那边正缺个能盯住出入的人,叫你从明日起过去管仓。”
郑平安在一旁听得脸色一变。
他比谁都清楚,这哪是什么抬举。
这就是要把谢知禾从书房和顾行舟身边,硬生生挪开。
仓场是什么地方?那是顾府最偏远的产业之一,在城西码头边上,常年堆着粮米布匹,又脏又乱。管仓的人听着像是个差事,其实又苦又累,还容易背黑锅。
他忍不住开口:“孙妈妈,谢姑娘在书房做得好好的,怎么突然——”
孙妈妈笑眯眯地打断他:“这是夫人的意思,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谢知禾却连眉都没皱一下,只应了声:“是。”
孙妈妈见她这样平静,倒笑得更深了些。
“你是聪明人,换个位置历练历练,也不是坏事。”
这话说完,她才满意地走了。临走前还回头看了谢知禾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像是在重新估她的份量。
郑平安急得在原地转了一圈,压低声音道:“谢姑娘,这分明是故意整你!仓场那地方,去年还丢过一批货,管仓的被打了三十板子撵出去了。你一个姑娘家去那里——”
谢知禾却先把手里那册账合上,淡淡道:“没什么不好。”
她说得极认真。
到了这一步,留在书房与否,已不再重要。
顾府既已替她选了位置,她便只会更快地记住一件事。
这里从来不是她的地方。
从明日起,她要去管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