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平安不知从哪儿赶来,脸色都变了:“谢姑娘,这分明是冲你来的!”
“我知道。”
“我这就去找四公子。”
谢知禾却第一次抬手拦住了他。
“不必。”
郑平安一愣。
谢知禾看着那一摞几乎把她整个人都套进去的账簿,眼底没有一点求人的意思。
“到这一步,我不能再等谁替我说话了。”
她不是不知道,郑平安这一去,也许真能把顾行舟请来。
可请来又如何?
不过是再换一次迟来的维护,再听一遍“先把事情压住”,再让自己在顾府这一大家子的轻重里,继续排在后头。
她不想再把命交到这种也许上。
更何况,她心里已经隐隐有了数。
若这局真是从布庄旧契一路铺到仓场缺口,那就绝不会只留下眼前这几本账让她看。她现在最该做的,不是去求一句偏护,而是趁对方还以为她会乱的时候,先把能抓到的痕迹抓牢。
她说完,转身便往仓里走。
她要自己去查。
查门锁。
查手印。
查谁动过货,谁补过契,谁在这张网里埋下了最后那一下。
夜深后,整个顾府都慢慢安静下来。
谢知禾一个人提着灯,重新进了仓场最里头那几排堆箱笼的旧仓。
灯光晃过门扣时,她脚步忽然一顿。
那锁不对。
锁环边有新磨出的细痕,门槛下的灰也被人蹭乱过,像有人在她不在时,反复从这里进出过。
她缓缓蹲下身,指尖按在门边那一处几乎要被忽略过去的黑印上。
那不是普通泥灰。
更像是新碰过油污和封蜡后留下的手痕。
她又抬灯去照锁舌内侧,果然看见一线新亮出来的刮痕。
这不是搬货时随手蹭出来的。
是有人急着开过,又急着关上,连痕都来不及完全抹掉。
她心里骤然一沉。
这仓,远比账上写出来的还要脏。
她提着灯站在门前,没有立刻起身。
她知道,从自己看见这道新刮痕开始,今夜便再不是补一笔缺账那样简单的事了。后头等着她的,不只是审问,还有一张早已替她写好罪名的网。可也正因如此,她更不能退。她若此刻转身,明日站在正院里,便只剩任人摆布的份。只有把这仓里真正藏着的东西翻出来,她才有可能替自己挣到一线活路。
她把灯又往前送了一寸,眼底的冷意也跟着更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