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场缺口炸出来时,几乎是一下就把所有人都惊动了。
一笔原该昨日入库的细麻布,账上明明记着三十箱,实际清点却只剩二十二。
更要命的是,和这批货一并走的还有几箱灯油与两张折耗单,交接簿上恰好都能牵出谢知禾这些日子新接仓后的手迹。
像有人专挑着最能把她钉死的地方,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马会全脸色发白地来报:“谢姑娘,我是真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的岔子。这批货你前日才看过,昨日出入也都点过,如今账面处处都连着你,我……我也不知该怎么和上头交代。”
他说得像急得团团转。
可谢知禾看着那几本被推到自己跟前的出入簿,只觉心口一点点沉下去。
不是因为她慌。
而是因为她一下就看懂了。
这不是简单的仓上缺漏。
是有人终于把那张铺了很久的网,一下收紧了。
先是布庄旧契。
再是她调来仓场。
如今,缺口、折耗、交接手印和她经手的笔迹,竟样样都齐了。
甚至齐得过了头。
像有人早早把每一步都排好,只等着这一日把账一掀,便能顺理成章地把她压进去。
秦氏很快便传了话。
“夫人说,仓上既是谢姑娘如今在管,出了这么大的漏,总得由谢姑娘先去补一补。”
孙妈妈这句“补一补”说得极轻。
谢知禾却听得分明。
这不是要她去查。
是要她先把这口锅背起来。
仓上几个管事都站在廊下,谁也不敢多言,只偷偷往她这边看。
有人是怕被牵连。
有人是在看她会不会当场乱了。
还有人眼神闪烁得太快,快得像生怕同她对上一眼,便把自己心里那点虚露出来。
谢知禾把那本出入簿重新合上,心里反而比任何时候都更冷静。
到了这一刻,她终于彻底看清了。
顾府不是等她自己走。
顾府是要在她走之前,先干脆利落地把她压死。
好叫这桩婚事、这座门第、这满府体面里,所有不该留下的污点,都顺理成章地被清出去。
她抬头看向孙妈妈,声音平得惊人:“好。我补。”
孙妈妈似是被她这份平静噎了一下,半晌才道:“夫人还说,今晚之前,谢姑娘最好把账补平。否则到了明日,怕就不是仓上的事了。”
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
今夜若补不平,明日便要正经审她。
孙妈妈走后,仓场里一时安静得只剩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