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箱比她想得更重。

里头那几册账早已被火燎过边，箱沿也烫得几乎碰不得。

谢知禾刚一用力，掌心便像贴上了烧红的铁，疼得她眼前发黑。

可她没松手。

她咬住牙，把整只箱子往外狠拖了一截，火星和灰烬一下扑了她满身。

箱角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后头烧塌的木架也跟着轰然又落下一块，差一点砸到她肩背。

她连回头都顾不上，只死死抱住那半箱旧账，借着方才砸开的那扇小窗，一寸寸把它往外拖。

掌心皮肉被烫得发麻，到了后来，连疼都像隔了一层。

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是唯一的证据。

也是她最后的命。

今晚若叫这半箱东西也跟着烧净，那明日站在正院里，她连一句像样的自辩都拿不出来。

到那时，顾府要她是什么，她便只能是什么。一个手脚不净的下人，一个烧仓灭口的罪人，甚至一口顺手便能盖死的脏锅，都只在旁人一句话之间。

等她从窗边狼狈滚出去时，整个人已被烟灰和火烫熏得几乎认不出来。

仓场外头这才有人惊呼：“人出来了！”

一片混乱里，周伯不知何时竟也赶到了。

他原是放心不下，拐回来想再看一眼，没想到正撞上火起。

等他冲过来时，看见的不是一个哭着求救的人，而是谢知禾跪坐在灰烬与水渍之间，满手都烫得通红起泡，怀里却还死死抱着那半箱账。

她甚至来不及喘匀气，便先低头把最上头那几册翻开，看有没有哪一页还能救。

周伯看得眼眶都红了，伸手要接，她却先道：“别碰这边，边角还烫。”

声音哑得厉害。

可脑子竟还清醒得可怕。

仓上不少人都围了过来。

有人忙着灭火。

有人看她满身灰，像见了鬼。

还有人眼神闪烁，像在慌，又像在等着看她到底能不能把这一遭扛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