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赏。”谢知禾把账页翻到另一面,指尖在几列数目上轻轻一点,“是分红。”
铺子里一下静了。
这两个字,对屋里大多数人而言都很陌生。
周伯年轻时替人跑过货,也见过掌柜年节时给伙计添几个钱。桂婆婆一辈子过的都是今日有一口热饭,明日便先想着柴米油盐。孙巧娘几个妇人从前做活,更是东家说给多少便是多少。
从没人把她们叫到桌前,指着账本告诉她们,这一份银子是从哪一笔买卖里来,又因为她们哪一处出力才该分到手里。
谢知禾没有急着往下说。
她让每个人先看清楚自己面前那只银包,也看清楚账页上被她圈出来的几处。
“今日赚得好,不是天上落下来的。”她道,“哪一匹布先囤,哪一壶油没摔,哪一位客人没被怠慢,哪一张小单没写错,都在里头。”
谢知禾慢慢道:“银子不是我心情好才给,也不是今日热闹才随手散。往后禾记只要有明白赚头,谁在这盘买卖里多担了什么、多撑了什么,都要算清。干得多,担得多,拿得就该多。只想混日子的人,我这里也不会白养。”
这话落下,铺子里那股带着热气的轻松,便一点点沉成了另一种东西。
不是一时高兴。
是规矩。
也是底气。
梁守拙终于把银包收下,眼底多了几分郑重。
“你这不是在发银子。”他说,“你是在立人心。”
谢知禾笑了笑:“人心若只靠嘴哄,早晚会散。得让人真看见,跟着这摊买卖走,是有活路的。”
孙巧娘握着银包,忽然觉得掌心发烫。
她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站在禾记里,不只是拿死工钱的伙计。这里忙起来时,她多撑一把,便真的会被看见。
她小声问:“东家,往后也这样分?”
“往后有规矩。”谢知禾道,“不是每一日都分,也不是谁嗓门大谁拿得多。每月结一次,先扣进货、损耗、工钱和该留的活钱,再看还有多少能分。谁做错货,谁误了账,也要记。不是为了罚人,是为了让账明白。”
梁守拙听见“活钱”二字,眼里露出一点笑意。
她没有被今日这一波赚头冲昏。
知道要分,也知道要留。
这才是能把人心和账面一起稳住的东家。
柳嫂低头摸了摸自己的那只银包,声音很轻:“东家,我以后会把货名都认熟。”
石婶子也忙道:“后头小仓我盯着,谁也别想乱拿乱放。”
桂婆婆一听就笑了:“好,好,都有志气了。”
周伯也把银包收进怀里,低低咳了一声。
“那我明儿再去油坊那边看看,若有合适的油壶,先压两箱小的回来。”
“不急。”谢知禾道,“明日先歇半日。我们不能一直往前跑,也得留点力气。”
周伯嘴上说着“不累”,眼角却松了。
禾记这一晚分出去的不只是银子。
还有一种从前没人敢想的踏实。
夜更深时,众人各自散去。
谢知禾把账簿合上,又把今日分出去的数目单独记了一页。
梁守拙临出门前回头看她:“我今日算是真服了。你不只是会卖货,你会带人。”
谢知禾低头拢好账册。
“铺子要往大了走,光靠我一个人盯不住。”
第二日一早,孙巧娘出去送货,回来时脚步都比平日轻快些。
“东家,外头已经有人在说了。”
谢知禾抬眼:“说什么?”
孙巧娘眼睛亮得很。
“说外城出了个很会算账的女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