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隗尬笑三声:“哈哈,小人经常跟在大公子身边办事,可能……可能和姜公子以前在仙盟见过,啊哈哈,哈哈。”
姜怜收回目光:“哦,原来是这样。”
宋青隗悄悄长舒一口气,差点吓得腿软。
元胜见他二人聊得投机,赶紧趁热打铁道:“姜公子,咱们——”
“咱们元氏哪有让客人在风口里站着聊天的道理?”
元胥轻笑一声,再次截断了元胜的话头。他走上前,一副体贴入微的模样:“公子一路奔波累了吧?此地风大,不如上我的车,咱们慢聊?”
元胜几次被弟弟打断,气得半死,好在他这次没再上当,只狠狠瞪了元胥一眼,道:“三弟这就考虑不周了,你带来的马车那么小,怎么让人坐得开?姜公子还是跟我的车走,为了接你,大哥特意让我调了那辆六骑的云顶辇车来。”
元胥笑道:“你那辇车也就看着大而已,哪有母亲找人给我打的这台舒服?我那坐垫可是用的最好的鲛绡做的。”
这一句“母亲特意给我的”,直接捅在了元胜的肺管子上。
“你!”元胜咬牙切齿,眼看又要发作,但为了大局还是强行忍住,只冷哼一声道:“你也别跟我争,咱们不如都听姜公子的意思。”
元胥笑道:“好啊。”
说罢两人同时望向姜怜。
姜怜谁都没答应,也谁都没得罪,道:“两位公子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不过……马车我还是比较习惯自家的。”
元胜这次反应贼快:“没问题,主随客便嘛。那我在前面带路,咱们府上再聊。”意思就是,最后把姜怜成功接回家里的是他,还挑衅似的看了元胥一眼。
没想到元胥非但不气,反而拱手笑道:“好啊,那就有劳二哥了,小弟在后面保驾护航。”接着欠身一礼,便退到两人车后。
元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在前面带路,元胥在后面压阵。
这怎么感觉……自己莫名其妙成了个负责开道的车夫?
元胜站在原地,感觉像是赢了,又好像没赢,仿佛吃了只苍蝇一样恶心的不行。但不管怎么说,他觉得自己及时赶过来打断元胥拉拢姜怜,也总算完成了大哥交代的任务,于是跟姜怜寒暄几句,就上马带路去了。
叶无瑕在车里既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又听不清楚他们谈话的内容,等的百无聊赖,一看见姜怜回来,便立刻从座椅上坐了起来,眼睛发亮:“如何?”
“搞定了。”姜怜将方才的情况简单复述一遍。
叶无瑕听罢点点头:“嗯,这元家老三,倒是挺有意思。”
姜怜道:“就是演技比他大哥差了点。”
两人说话之间,马车开始慢慢晃动起来。
叶无瑕又“嗯”了一声,将身子后仰靠在软垫上。
窗外风景不断后退,叶无瑕静静看着,似乎若有所思,姜怜便也不再说话,只陪她一同坐着。
上一次这样坐马车来元氏是什么时候呢?
叶无瑕脑海中慢慢浮现出一个慈祥的影子。
良久之后,她终于发出一声叹息:“唉,看来老太君这个大寿是过不安稳了……”
她喃喃道:“整个元氏上下几百口豺狼虎豹,怎么偏偏就出了她这么一个好人。”
……
元家老太君姓姜,是整个洛阳十里八乡有名的大善人。
她灾年施粥,疫时施药,大旱免租,到了特别难熬的冬天,还会专门发放棉衣棉被给穷苦人家。
洛阳城里的水渠是她修的,医馆是她修的,学堂是她办的,还有城东城西两座安济坊,专收鳏寡孤独者,也都是由姜老太君出资运营。
老太君出身显赫,乃博陵姜氏之女,十九岁时嫁入元氏,今年刚好九十岁,姜怜他们此行元氏拜访,便是前来参加她的大寿的。
她曾经育过八子二女,却只有一个活了下来,也许是跟这不幸的经历有关,这位姜老太君还特别喜欢孩子,要是听说谁家的娃娃生病了,她准要接到身边治好才给送回去。
元思淼因她活了下来,叶无瑕也受过她不少恩惠。
当初帝君赐婚,所有人都盯着叶无瑕身后的瑶光门和权势,只有这位九十岁的老人,拉着她的手,把她当成自家晚辈来疼。后来听说叶无瑕“生病”了,她也几次三番要来看她,只不过都被元朔以各种理由阻拦了。
这次回来复仇,她要杀元朔,要毁元氏,唯一让她觉得亏欠和不忍的,也就只有这位老人了。
马车很快到了元宅。
下车之后,元胜元胥殷勤备至引着姜怜走在前面,叶无瑕便慢悠悠跟在后面,由于她现在的身份是姜怜的贴身侍女,一路上两兄弟对她也十分客气。
她边走边看,审视着周围熟悉的一切,午后的阳光很好,斜斜地照进回廊,给这座百年的世家大宅镀上了一层金边。
叶无瑕想起前世她跟元氏复仇的时候,也是走的这条路,一条更高调,但也更血腥的路。
其实如果不是为了规避未来被王戟利用、最终惨死的结局,前世那种简单粗暴的打法才更对她的胃口。哪怕是现在,她袖中的手指也忍不住微微蜷缩,渴望着鲜血的温度。
正想着,走在前方的姜怜忽然脚步一顿。
叶无瑕立刻收回思绪,跟着停下。
前方宽敞的正厅里,隐隐传来一阵男子清朗温润的笑声,穿透了重重珠帘:
“哈哈哈,将军见笑了。”
叶无瑕眼眸突然冷厉下来,一股无法遏制的寒意顺着脊背窜上头顶。
元朔。
这声音她死也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