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面走来两个人。
其中一位身材魁梧高大,肤色黝黑,表情肃杀不怒自威,正是叶无瑕在仙盟的旧识,禁军首领摩诃那。
另一位面如玉冠,剑眉星目,一身白衣言笑晏晏,抬头看到姜怜站在那里,便立刻十分热情地跟他打招呼:“哈哈,原来是姜兄来了。摩诃将军,咱们一起过去吧,请。”
这青年正是元朔。
他举止温柔,周到有礼,既不怠慢姜怜,也不冷落摩诃那,再加上他那英俊潇洒的外表,倘若别人不知道他曾暗地里做过什么事,对他的第一印象定然是不错的。
“抱歉抱歉,我今日实在分身乏术,不能亲自出门迎接,还望姜兄不要怪罪。”
元朔缓步上前,笑容可掬,说话虽然全程对着姜怜,但叶无瑕梦敏锐地感觉到,元朔的余光轻飘飘地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他在观察自己。
姜怜自然地向左跨了一步,将叶无瑕完全挡在身后,笑道:“你们元家都派两个兄弟来接我了,这排场还不够隆重吗?”
元朔笑道:“姜兄是我们元氏的贵客,怎么礼待都不嫌重的。”
姜怜也笑了:“元公子,你要再这么客气,可就有些虚伪了。”
元胥听了在旁跟着附和,不放过任何折损元朔的机会:“就是,大哥太见外了。我早说姜公子跟咱是一家人,不吃仙京那套虚的,你还不信,再这么啰嗦下去,祖奶奶都该等不及了。”
他这话夹枪带棒,显然是觉得反正拉拢不来摩诃那,索性就连他这位禁军统领一起怼了。
只是没想到元朔非但不气,反而露出一副宽容长兄的模样,欣慰地点点头:“三弟到底是长大了,竟也知道替老祖宗分忧,想的越来越周到了。”
“你……”
元胥嘴角抽了抽,冷哼一声别过头去。这么多年,他就没在元朔手下讨过便宜。
“哎呀,看来是我多嘴了?” 姜怜左瞧瞧右看看,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地打破了僵局。
元朔温润一笑,滴水不漏:“哪里的话,姜公子性情中人,直爽得很。”
元胥也只能皮笑肉不笑地摆手:“嗨,我跟大哥闹着玩呢,姜公子别介意。”
“那就好,那就好。” 姜怜笑道,“既然老祖宗在等,咱们也就别在这儿杵着了。摩诃将军,请吧?”
方才众人寒暄之际,摩诃那始终一言未发。那双锐利的眸子一直冷冷地锁在叶无瑕身上,仿佛要透过层层伪装,看穿她的本来面目,直到被姜怜点名,他才缓缓收回目光,沉声道:“……请。”
这一幕极短,却并未逃过旁人的眼睛。
元胥眉梢微挑,眼神在叶无瑕和摩诃那之间转了一圈,似乎嗅到了什么不寻常的味道。而元朔却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温和模样,目不斜视,仿佛什么都未曾看见。
一行人继续向前,在元朔的带领下穿过会客堂,却未做停留,径直来到后花园。
他们一跨院门,便看到一群女眷推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正在赏花。
此时正直盛夏,烈日炎炎,老太君上半身坐在阴影里,腿上却盖了一层厚厚的毛毯。
听说这是她年轻时候落下的病根。当年元老太爷带她去北疆除妖,不幸中了埋伏,几乎全军覆没,是老太君背着老太爷在冰河水中走了两天两夜,才把人救了回来,只是从那以后,她的双腿就没了热气。
“老祖宗,大少爷带着客人来了。”
老嬷嬷匆匆赶来,低声通报。
此刻,老太君身侧正陪着两个女子。近处的坐在身边,眉眼英气一身劲装,样貌竟和曾经的叶无瑕一般无二,是那妖精顶替的假货。身后的少女站着,低眉顺眼,穿了身素雅的云烟罗裙,身形单薄仿佛一吹就倒,但看向两人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冷漠,正是云裳。
那假叶无瑕听到通报,往门口处遥遥看了一眼,道:“祖奶奶,是夫君带着我师弟姜怜来了,二弟三弟都在,摩诃将军也亲自赶来跟您祝寿呢。”
“什么,摩诃将军亲自来了?”
老太君显然十分高兴,满是皱褶的脸上几乎笑成一朵花,说着便要撑着扶手起身,“快,快!快推我过去瞧瞧。”
但众人哪敢让她动,连忙加快脚步迎进亭子。
摩诃那几步上前,拱手道:“老太君折煞晚辈了,快快请坐。”
老太君虽然年事已高,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她推开假叶无瑕搀扶的手,执意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正色道:“不行,摩诃将军是帝君的使者,来看老身是给元氏面子,这一拜是给帝君的,你还是要受得。”
她说着,双手交叠搭在额前,深鞠一躬,行了个额手礼。
摩诃那并没有立刻避开,而是受了半礼后,才伸手稳稳扶住老人,沉声道: “老太君这一礼,晚辈替帝君领了。如今礼毕,您就随意使唤晚辈便是。”
一番寒暄后,元朔过去搀扶老太君坐下,脸上挂着那副温润挑不出错的笑,余光却越过众人,轻飘飘在角落里的云裳身上落了一下。
云裳没说话,只遥遥回了一个眼神,怯生生的,带着点只有他能看懂的委屈。
元朔眼神微软,转头对老太君道:“祖奶奶,外头暑气重,您身子骨要紧,不如孙儿先送您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