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胜惊魂未定，满身是血，脚边堆满了妖兽的残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腐气息。

他握着手中剑，对准前方翻滚的黑雾，手臂微颤，连带着剑尖都在发抖。

随行的门客几乎死光了，再拖下去，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大哥到底在搞些什么？那些东西变形的厉害，令人作呕，早已不能算是妖兽了。

元胥当初能从狩猎场里活着回来，也算命大，如今他还有姜怜相助，和大哥对峙起来，不知究竟谁能活到最后呢？

元胜思绪翻涌，脑中乱做一团，不禁又想起母亲的死，心口闷得几乎透不过气。

他虽然恨母亲偏心，却也从没想过真的失去她，他们明明昨日还同在一个屋檐之下，今日却已是天人永隔。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深沉的叹息。

姜老太君声音低哑：“孩子，快逃吧。”

元胜心头猛地一跳，转身看去，满脸惊疑：“祖奶奶，您是什么意思？”

姜老太君：“别管我了，赶紧离开这里，逃得越远越好。”

“为什么？”元胜不理解。

老太君语气比之前更低：“你大哥接下来要杀你。”

元胜怔在原地，好像被人打了一拳，暂时无法消化她的话，喃喃道：“不……不会吧？大哥他……他怎么可能……”

“你太天真了。”老太君冷冷打断他，“知道为什么你爷爷那辈、和你父亲那辈，最后都不剩什么活人了吗？”

元胜喉头微动，却说不出话，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姜老太君闭上眼，好像回忆起从前，道：“元氏并非纯正人族，祖上融合过妖兽血脉，被修仙界视为异类，曾经数次遭到围剿。为了活下去，族人不得不将自身修为献祭给族长，只为换来足够的力量，庇护族群延续。”

她顿了顿，目光中隐有哀色：“昔日继承人只需吞噬父辈的力量便足够了，但是现在……她回来了。”

元胜不解道：“她？您说的什么人？”

姜老太君没有立刻回话，而是望向周围翻滚的黑雾。

她想起以前不小心看到丈夫杀掉兄弟手足，将他们的修为占为极有，就知道自己的十个儿女最终都会落得同一个下场，从此之后，她就做想尽办法善事，只希望能替子孙后代积些阴德。

元氏造的孽太多了，他们原本为了延续种族所作出的牺牲壮举，早已被扭曲成了族长压制旁支、攫取力量的工具，越来越不择手段，越来越血腥残忍。

王夫人虽然不知这族中辛秘，却天生对元朔心生厌恶，母亲的直觉提醒她：那孩子不对劲。

姜老太君看得明白，也没有阻止，反而时常对这个孙媳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还暗中出手相助。就是希望元氏这种残酷变态的继承方式，能够在他们这代彻底终结，更何况，她也实在看不下去元朔如何对待叶无瑕的。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这个孙儿竟然如此狠心。

姜老太君缓缓道：“忍冬就是叶无瑕，她是回来复仇的，元朔打不过他，就要吸收你的力量。”

元胜听罢脸色煞白，脚下踉跄一步：“不、不可能吧……大哥向来最是宠信我的，他……”

“天真的孩子！”老太君冷冷打断他道，“你以为你那些叔伯是怎么死的，他们难道以前就没这么想过？”

“可是——”

正当元胜还在犹豫之际，老太君突然不说话了。

一阵熟悉的灵压自远处逼近，元胜下意识回头，发现是元朔来了。

他眼中顿时浮起一丝希望，张了张口，刚想过去跟大哥求证，问他这一切都不是真的，脚步却突然定住。

元胜垂头，看到一柄长剑已穿透他的胸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衣襟。

空气仿佛凝滞，时间也在这刻停滞不前。

元胜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僵在原地，嘴唇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一个字都没能吐出口。

他费力抬头，想再看大哥一眼，却连这个动作都做不到。

直到他身体倒下，眼中仍然残留惊惧与茫然，无法瞑目。

……

“作孽啊。”

姜老太君长叹一声，别过头去。

元朔抽回宝剑，甩了甩剑身上的血花，冷笑道：“多嘴的老太太，你若不告诉他，他死前兴许还能好受点。”

姜老太君目光幽如深井：“元胜本性不坏，若不是受你挑拨驱使，他才适合带领元氏走向新生。”

“哈哈，那太可惜了，”元朔笑声张狂，近乎讽刺，“我还真没看出来，原来祖奶奶最喜欢的孩子是阿胜啊，我一直以为是元思淼那个小杂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