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桑抬眼望来，显然也有些讶异。

“听说他心脏位置比较偏右，加上提前被老太君提醒要防备元朔，自己暗中提前动用了护心咒。所以虽然被元朔一剑穿胸，但避开了要害之处，只是目前一直昏迷不醒，医生说他受了刺激，神魂不稳定，就这样永远长眠下去也不是不可能。”

姜怜问道：“师姐，要让黄兴杀了他吗？”

“不必了。”

叶无瑕摇摇头，对于元胜还活着倒是没什么波澜，这个人除了蠢了一点，跟她也没什么其他过节，而且她忘不了上辈子姜老太君看她的眼神。

前世她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将元氏上下几百口人杀的干干净净，直到她将血淋淋的刀架在姜老太君脖子上时，才恍然想起她曾有恩于她。

元朔必须要杀，但她也不想再当个泯灭人性的复仇机器。

姜怜看出叶无瑕心有愧疚，轻轻一笑，继续道：“我已让黄兴暂时留在元家，协助老太君稳住局势，也好探探内部的情况。如今元氏树倒猢狲散，家中各脉子弟都心怀鬼胎，外头又有不少势力盯着这块肥肉，虽然现在暂时风平浪静，私下里只怕早已暗潮涌动。”

说到这，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叶无瑕：“所以元思淼那边我也安排好了。我从姜氏调了一些人，护送他先回元氏，听从老太君调遣。一来他毕竟是元家血脉，有身份在；二来现在元氏内部人心浮动，有他在场，总归能替老太君震一震场面，也能帮黄兴分担些压力。”

叶无瑕点头：“你办事，我放心。”

“对了，我的法器‘余烬’黄兴有消息了吗？”

姜怜道：“我让他再找找。”

叶无瑕道：“算了，要是真在元氏，我应该有感应。”

洞外风声渐紧，穿过石缝发出呜咽般的低鸣，带来一股潮湿的寒意，仿佛预示着什么正在逼近。

墨桑起身，将火堆拨了拨：“天气冷了，一会儿记得多带几件衣服。”

“好。”叶无瑕与姜怜齐声道。

炭火炸出几颗火星，落在地面上，橙色的光晕照亮三人的面庞，也带来丝丝暖意。

这短暂的相聚之后，又将迎来新的离别。

柴火轻轻爆响，无人再开口说话，只是在静默中感受这份难得的温暖。

而与此同时，距离姑射山数百里外的某条山道上，一场悄然酝酿的风暴，正缓缓揭开帷幕。

……

除了元思淼本人之外，此次护送他回元氏的一行共七人，都是姜怜从门客中专门挑选的精干之士，修为均在六重以上。

汇合以后，他们便迅速启程。为了尽快赶到元氏，避免节外生枝，一路上专挑人迹罕至的小路疾行，两天下来始终风平浪静，倒也让人略感心安。

直到他们踏入一片雾气弥漫的山谷。

“不对劲。”

领头的门客突然神色一紧，低声喝止队伍。

前方白雾如棉，浓得几乎看不清道路，探路的同伴离开已经很久了，却一直没有回应传来，不由得让人猜测他是否已经遭遇了不幸。

领队打个手势，众人立刻散开列阵，将元思淼护在中央。

空气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仿佛连风声都被吞没，静的只剩下他们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元思淼心头微凛，握紧了手中佩剑。他能感觉到，浓雾中似乎有未知的什么东西，正缓缓逼近。

仿佛是感受到了元思淼的紧张，旁边领队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放心吧，有我们在，保你平安无事——”

话音未落，那领队身形徒然一僵，喉头里最后一个字音卡在嘴边，眼中惊愕还未散去，整个人便已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好像完全没弄明白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张大哥！”

元思淼吓了一跳，刚要惊呼，耳边便接连传来“扑通”“扑通”几声闷响。

他猛然抬头，只见周围同伴一个接一个倒下，连一丝挣扎都没有，仿佛同时被什么恐怖的力量抽干了骨血，一瞬之间生机全无。

天色明明未暗，那雾气却浓得好像泼墨，整片山谷陷入一种不自然的静默，元思淼觉得自己好像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他双腿颤颤，蹲下身去探那领队的鼻息。

“……哎呀！”

元思淼猛地抽回手，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指尖都在发抖。

他不敢相信，这些人刚才还活生生站在自己身边，此刻竟已全部失去了生命，而他们甚至根本没看到敌人的影子。

难道是这可疑的雾气？

一阵彻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元思淼的后颈。

浓雾仍在翻涌，好像活物一样呼吸着、蠕动着。

就在元思淼几欲崩溃之际，那雾气忽然一动，有个颀长的身影缓缓从迷雾中走出。

青年男子身着玄衣，金丝暗滚，相貌俊雅，宛若某位工匠倾心雕琢出的玉人。只是他面白如纸，毫无血色，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死气，动作也十分僵硬，仿佛刚从坟墓里爬出来，还在适应一具不属于自己的身体。

元思淼盯着那人看了许久，总觉得他长得很眼熟，又一时想不起是从哪见过，直到男子靠近了，才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猛然倒退几步。他正欲逃走，却忽听那人开口道：“元小公子，你想不想成为元氏真正的主人？”

男子的声音冷静而又清晰，说话方式有着与他外表极不相仿的沉稳自信，好像一个久居庙堂、玩弄惯了他人命运的上位者在发出邀约。

“你是谁？”元思淼停住脚步，心脏碰碰直跳，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可他话一出口就立刻后悔了，又如触电般捂着耳朵，整个人蹲在地上。

“不不不，你别告诉我，我不想知道，求求你放我走吧，我就是个普通人，什么野心都没有，真的，我只想找个地方好好活下去……”

那男子轻笑一声，缓缓伸出一只手，苍白而又修长，温和道，“别装了，你有的。你想成为整个仙京最有权势的人，想把那些曾经欺负你、看不起你的人都踩在脚下，你装疯卖傻十几年，不过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可以改写命运的机会。”

他说着微微俯身，语气低柔，却带着致命的蛊惑：“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只要你愿意跟我合作。”

“不、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