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火旺呆愣地看着那个火红的字出神,看见它的一瞬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脑中杂乱的思绪与梦境模糊温暖的东西搅成一团。阵阵剧痛从颅脑深处传来,她按住脑袋,努力抑制自己想大喊大叫宣泄的想法。
脑中的一切被苦痛吞食,直到一片空白。
李火旺坐在原地,面色惨白,背上紧贴着湿透的单薄布料,她捏住画纸的手微微颤抖。
她深呼吸,平复了一下情绪。丢开画册,拿过桌上的手机,站在一地狼藉的卧室中央,挨个打开与杨娜曾经的共同群聊,私信每一个认识杨娜的人。
问话简明扼要,温和有礼。大多数老同学老朋友也都友好地回话,说明自己不认得什么杨娜,有交情的还会关心两句她的近况。但不是所有人都有礼貌。
“你不是退学生孩子去了吗?”
李火旺对这个回话人的名字没什么印象,好像是邻班同学,除此之外再无记忆。
跟在这句话后,是几个不太友善的黄豆捂嘴笑表情。
“怎么不找你老公,到处找女人?给你的孩子找二妈?”
“?”
老公?孩子?
她在房间里翻箱倒柜这么老半天,没找到任何与自己婚姻状况有关的纸质材料,那个莫须有的“老公”从没来医院看过她,回家之后爸妈也没有和她提过这茬,李火旺不觉得有这么个人存在。
至于孩子……
“你到底认不认识杨娜?记不记得她?”
对面回了一个狗头表情包,再无声音。
李火旺不太痛快,但多年没有联系的普通同学确实也没有义务回复她每一个问题,她随手把对方的临时聊天框删除。现实生活有关联的群友被她问了个遍,一无所获,她打开与杨娜同在的游戏帮派群,私聊现任帮主。
过去六年,这个线上mmo武侠游戏居然还没有停服,群内不久前还有人聊最新款的时装礼盒。
现任帮主对李火旺突然“活”过来十分惊讶,她似乎以为李火旺是因为高中学业繁忙退游,而后渐渐淡了联系。当李火旺问及那个和她开服时期一同加入帮派的“羊小娜”时,帮主的反应和大多数人一样。
不记得。没印象。
李火旺追加了一串杨娜游戏角色的门派信息,还有她最常穿的时装,对方回答仍然不变。帮主好心指出可能是游戏时间久远,李火旺记混了帮派,可以去游戏超话问一问。
她不可能记错的,是她拉杨娜入坑游戏,亲自拉杨娜进的帮派。
“对啦,红中老大,你准备回游吗?之前忙什么去了?www”
“住院去了。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再看。”
李火旺现在没心情打游戏,简单寒暄几句过后,她退出聊天框。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她还能去哪里找杨娜?学校?小区?
同学和网友不记得杨娜,那杨娜的父母总该记得自己的女儿吧?
李火旺随手抓了两把头发,揣上手机,打开房门,和在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的孙晓琴面面相觑。对方明显没预料到李火旺会突然出来,愣了愣,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乖女,你还好吗?”
“我没事。”李火旺顺着孙晓琴的视线转回屋内,房间内一团糟,地板上堆满了各类杂物,小女孩的衣物丢得到处都是,文具画具撒了一地。
李火旺带上房门:“我找东西翻的,不用管,我回来收拾。”
“你去哪?妈陪你去!你等等,我关个火就来。”
“不用……我就随便走走。”
李火旺再三保证自己马上就回来,但实在是拗不过孙晓琴,只能如实告知她想回之前的小区看看。孙晓琴的表情变得难以言喻,仿佛听见了多么恐怖的消息,她抓着李火旺的手,吐字断断续续:“……不回去了,乖女。我们不回去了……没什么好看的。”
在她的视角下,一个大病初愈的精神病患者独自出门太过危险。
李火旺也想到了这点,她思虑再三,在孙晓琴的游说下转回屋内,沉默地收拾自己弄乱的杂物。顺带把东西重新翻找一遍,刚才找的时候太匆忙,说不定有被压住的东西她没看见。
杂物分门别类塞回柜里,拉开的抽屉一个个装满送了回去,地板上终于有能下脚的地方。李火旺没有找到可以证明杨娜存在的物品,她坐在床边,一件件叠着女孩小小的衣服,心情有几分复杂。
当着父母的面研究这些不太可行,不仅会让长辈担心,她本人很有可能会二次被送进精神病院。
而且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她没有钱。
手机地图的导航显示,现居住的地址离原来的生活小区隔了20km。单靠脚力走过去不是不行,但对于刚刚出院爬个楼都大喘气的李火旺来说,不太现实。她浑身上下唯一能称得上是财产的东西只有一部旧手机,自己记忆中存在银行卡里的压岁和高考结束父母给的奖励金零花不翼而飞。
向父母讨要自然可行,可要到之后,她又该怎样合理化钱财的用途?
能不能要到都不一定。
自己要去找一个朋友,不需要跟着,不需要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