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号码?有,但是打不通。身份信息?有,但是查不到。认识,当然认识,从小一起长大的,只是你们不记得她了。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自己的女儿这么说话,李火旺绝对不会放心让她独行……
没绑起来再送精神病院检查一次都算好的。
李火旺长叹一声,把规整叠好的衣服送入衣柜。给桌上的闹钟换上翻箱倒柜找到的新电池。
李岁的画册和蜡笔彩笔规规矩矩摆在一旁,李火旺下意识又拿过那本画册翻看。有画的地方不多,寥寥几页,除了一红一白携手同行的姑娘和狗,剩下的都是毫无意义的涂鸦。
大片的黑色红色涂抹,似乎是作画者不知道画些什么,随手涂出来的。
李火旺过了爱在白纸乱写乱画为乐的年纪,不太能理解李岁的爱好,从乱糟糟的笔触中也看不出对方下笔的情绪。
她又翻回第一页,盯着那张二人一狗的儿童画。
太像了。
和她梦里的场景一模一样。
白发粉眸的少女,持剑的红衣女子,一只皮毛发亮的大黄狗,连二人头上的鹅黄簪花都点了出来,脚下是青苔石阶。就算是巧合,也不能连细节都巧合的一一对上。
李火旺的视线落在白发少女的脸上,孩童稚嫩的画作中,她的微笑被简化为一条弯曲的弧线,脸侧发丝飘荡,蹭上了身旁女子的衣襟。
房门吱呀一声,李火旺敏锐地抬头望去,看见了李岁一闪而过的小半张脸。
孩子大概是觉得缩在门后,李火旺就瞧不见她,殊不知自己扣在门边的手指和晃悠的小辫子已经出卖了她。
她的辫子梳成细细的麻花,环在脑袋两边,固定发型的粉色丝带一晃一晃,像一只小蝴蝶。
李火旺轻轻喊她:“李岁,过来。姐姐有事问你。”
李岁探出脑袋,眼睛亮亮的,她犹豫片刻,慢慢走进房间,来到李火旺身边,仰头看她。
李火旺在她身侧蹲下,指着画册:“这是你画的吗?很漂亮。”
“我画的!”李岁点点头,脸红红的。
李火旺循循善诱:“你画的这几个人你认识吗?能不能告诉姐姐,你在哪里见过她们?”她手指点在白发少女旁,轻声问:“你记不记得她叫什么名字……?”
李岁歪头看了一眼,短短小小的手指跟着李火旺落在画纸,指着白发少女,道:“这是娘。”她再指向红衣女子,“这是妈妈!”最后她点了点那只大黄狗,“这是馒头!”
李岁翻过画页,指着漆黑赤红的涂鸦。
“这是我!”
李火旺合上画册,抱着小孩在床边坐下。
“那个白头发的女孩子……你在哪里见过她吗?为什么要管她叫娘?她是……我的亲戚?还有那只狗,你怎么知道它叫馒头?你也做梦吗?你也会梦见她?”
李火旺一次性问的太多,李岁懵懂地挠挠头。
“……还有这个红衣服的女人,你画的是我吗?”李火旺看着那张儿童画,心绪一团乱麻,“你为什么……叫我妈妈?”
李岁慌张起来,手绞着衣角,辩解道:“不是、不是妈妈。是姐姐。”
房门叩叩两下。
孙晓琴推门而入,探进半个身子,她担忧地扫过床边谈话的二人,看见气氛还不错,悄悄松了口气。
“乖女、岁岁,洗手吃饭。”
李建成出门做工,午饭餐桌上只有三人。李岁洗干净手,举着湿淋淋的双手凑到孙晓琴跟前,孙晓琴轻轻拿毛巾帮她擦干净了手,两个人互动亲昵,不像中间隔了几个人的表亲。
李火旺暗中观察着她们的举动,安静吃完了午饭。
在房间里找了一通,除了李岁的衣物外,还翻出来很多2-3岁的儿童启蒙书籍,那些花花绿绿的图册捆成一打,藏在最底下的抽屉里,似乎已经被遗忘多时。
这和父母们“暑假照顾亲戚家的孩子”的说辞对不上。
李岁在这个家里生活的时间,远比李火旺想象中要长。她熟悉家中每一处摆设,李火旺找不到的电视遥控器,小女孩随随便便在沙发缝一掏就能拿出来。
电视播放着画风童趣的儿童故事,李岁跟着动画主人公哈哈大笑,余光瞥到李火旺在旁,她又努力板起脸,坐得端端正正,从头到脚都写着“好孩子”三个字。
李火旺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转身步入厨房,靠近正在洗水果的孙晓琴。
她带上厨房的推拉门,轻声问:“妈妈,李岁是谁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