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上的冰冷转为细密的刺痛,随即到来的是周身的酥麻感。女子伏在她胸前,心满意足地微笑,带着一点羞怯。
“……娘子。”
她的手顺着李火旺的脸颊滑进颈下圆领,柔若无骨,像钻进了一条没有鳞片的蛇。
李火旺的右手重获自由。她尽全力拉开二人的距离,带得对方衣上银饰哗啦响动,吵得人心慌。
新嫁娘不解地歪了歪头,手上动作不松,似乎是在疑惑李火旺的抗拒。
好在对方没有更进一步,李火旺不知道该不该庆幸。
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算什么?“法则”的一部分吗?还是昨晚她掀了这套古董的盖头,被“不好的事情”缠上了?动作这么快??
李火旺试探性地活动了一下手腕,意料之中的挣脱不开,新嫁娘将李火旺好不容易拉开的距离缩短至三寸,死死盯着李火旺的眼睛。
李火旺被看得浑身发毛,昨夜与什么物种对视过的冰冷感果然不是她的错觉。她偏头移开视线,忽略唇上的痒痛,用还算友好的语气开了口:“阁下是?”
新嫁娘有三分笑意的嘴角骤然垂下,那张与白灵淼极为相似的面容变得十分委屈。
“娘子……你为何……”
“你把手拿出去!”
李火旺奋力挣扎,不慎打掉了新嫁娘头上的金簪。一缕挽好的雪发散乱,新嫁娘表情木讷,双目水光盈盈,一言不发。二人就这么对视,须臾,她竟然以袖掩面,轻声呜咽起来。
李火旺忽然生出自己做错什么事的内疚感,她手足无措地爬起。
“我、你……不是,这……你还好吧?”
“……一别数年,妾身好不容易寻到此处,娘子竟要弃我不顾?”
“?”
李火旺真诚发问:“我们认识吗?”
新嫁娘不言不语,只一味用宽袖抹泪。那件老古董上留下许多暗红的斑驳泪痕,像一团团晕开的血渍。
这种悄无声息的落泪让李火旺莫名慌乱,她捡起床侧的簪子,递了过去。
“……对不起。”
新嫁娘抬眸看她,俯身凑到李火旺眼前,道:“娘子来帮我梳发。”
李火旺懒得纠正她的称呼,手握冰冷的金簪,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新嫁娘头顶,各式各类的华贵簪子插了满头,却不显累赘,与新嫁娘妖异的非人之感结合,只能让人说出“本该如此”的废话发言。
李火旺小心翼翼拿起那缕散乱的发丝,她不知道怎么簪发,因此只是装模作样地带了一下,在新嫁娘发髻寻了个空处,把金簪安了回去。
“好了。”大概吧。
新嫁娘含羞带怯,一缕白发落在肩头红衣,她抬手摸了摸发上金簪,道:“娘子还是这般温柔。妾身真是高兴……”
李火旺僵硬地笑了笑:“你高兴就好。”
她转头看向床侧,身侧的床铺平整,乍一看没有躺过的痕迹,可细细嗅闻,能闻到一丝白灵淼发间的栀子花清香。白灵淼大概是回来过的。
李火旺松了口气,将视线投回压在她腿间的人。
新嫁娘眉目含情,就是脸上非人的部分冲淡了这份不知从何而来的柔情,她轻捏李火旺腿侧,缓缓道:“娘子可是累了?我来伺候你歇下。”
“不用!”李火旺果断抬手拒绝,“我睡醒了,我要起床了。”
新嫁娘翻身下床,李火旺特意观察了她层层叠叠的裙摆下,想看看这人到底有没有腿,结果衣摆落得太快,李火旺只看见翻飞的花影。
银片叮铃作响,新嫁娘拿起床头柜上的薄外套,轻轻抖开。
她眯起眼睛,笑得像一只狐狸。
“娘子,我来为你穿衣。”
“就两件衣服……”李火旺套上外裤,没敢领新嫁娘这份情,伸手夺过外套,拉链拉到顶。
她捡起床底的手机,按了两下,屏幕毫无反应,大概是刚才的磕碰太过激烈,让它提前寿终正寝了。
李火旺有些烦躁,挠了挠头发,一转头,看见那张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脸,下意识笑了一下。新嫁娘也回以淡淡的微笑,她拾起床铺角落的红盖头,披在顶上,紧跟着李火旺,一前一后出了门。
山间晨雾缭绕,阳光也不强烈,远处的山林怪石看不真切。
白灵淼蹲在院中的水龙头前洗漱,肩头搭着毛巾,塑料水杯放在一旁的地上。她嘴里叼着牙刷,长袖高高挽起,雪白的长发随意团了个蓬松的丸子,随着洗漱动作一抖一抖。
李火旺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手指已经戳上了那个发团。
蓬松细软,带着一丝薄雾的凉意。
面对白灵淼不明觉厉的困惑表情,她猛然收手:“不好意思……”
白灵淼没觉得有什么,下意识摇了摇头,她漫不经心擦去唇边水渍,视线扫过李火旺,捕捉到了她背后的一缕艳红。
白灵淼瞳孔巨震,脸上血色尽褪。她本就生得白皙,再少了这点颜色,背靠蒙蒙白雾,颊上居然浮出死人一般的灰白。她嗫嚅道:“……你……和她?”
李火旺回头一望,被新嫁娘的盖头打了个正着。
她捂着额头退了两步,这怪异的新娘走路悄无声息,呼吸声也无。李火旺刚起床迷迷糊糊,一路走过来见了白灵淼,一时忘记身后还有个人跟着。
李火旺摇摇头,指着新嫁娘,诚实地说:“我一醒来她就在房间里。”
白灵淼说不出话来。
“不过她看着没有恶意……也没对我做什么。”被一个神秘古装女子强吻索爱……也不知道能不能算女子,太过荒诞离奇。李火旺活了十八年,还真没遇上过这种事。
她下意识隐去了这段经历,只将这位新嫁娘的样貌和突然出现在屋内的事情与白灵淼粗略讲了一遍。
白灵淼依旧沉默不语,但她的眼神锐利如鹰,将这身着喜服的不速之客上下扫视了一遍。
李火旺道:“你说她是不是……‘法则’什么的?有关系吗?”
李火旺思索着,弯腰想再去瞧她盖头下的脸。可李火旺一弯腰,那新娘也跟着弯腰,二人低着低着,已经是不能再低的姿势。远远看去,忽略李火旺有些扭曲的姿态,仿佛一对新婚佳人在山野之地对拜。
低无可低,李火旺索性蹲在地上,探头去看那飘飘悠悠盖头下的景色。
少女唇角带笑,殷红的唇瓣微微开合。
李火旺还未来得及听她说清,就被白灵淼拽着后脖领从暗红垂纱中拖了出来。
她眼前一黑,向后一仰,直接坐在了地上。
再一睁眼,山林寂寥,红砖电线。哪还有红衣新娘的影?
白灵淼担忧地看着她,让李火旺都要怀疑自己是否又如刚出院时那般出现了幻觉。她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大门紧闭的祠堂,明明青天白日,可那处居然比夜深时的氛围更加清冷诡异,李火旺只看了一眼,汗毛直立。
李火旺搓了搓手臂,不确定地问:“刚刚那个……去哪了?”不知道如何称呼,她干脆省略了代称。
白灵淼低垂眼睫,安静得不太寻常。
李火旺也是才发觉,白灵淼从见到那个可疑的新娘鬼影后就一言不发,脸色也不大好。
李火旺连忙站了起来,恐慌的情绪在心头滋长,生怕是自己昨晚动手动脚那一下给白灵淼带来了什么不好的事。
她道:“你没事吧?”
白灵淼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
李火旺更加心焦:“你……你不能说话就眨眨眼睛?”
半晌,清晨的阳光刺透了薄雾,落在二人身前。白灵淼像是被这道光刺痛了一般,后移一步,挪进了屋檐阴影中。
她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终于开口:“我没事。”
“你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白灵淼突然笑了一下,这笑声太短促,李火旺听不懂其中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