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灾暧昧的态度让李火旺摸不着头脑,祂似乎对名为“三清”的存在感到不满,但那种不满十分浅薄,像冬日随着呼吸消散在空气中的白雾,下一秒就看不见了。
李火旺问:“你不喜欢她?”
季灾:“她是个疯子,没人喜欢和撺掇人的疯子打交道。”
被“撺掇”的李火旺沉默片刻,决定跳过自己听不懂的话题:“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带我来的吗?还有……”她皱起眉,对季灾的熟悉感促使她将那个荒谬的猜想说出口,“……你是我吗?”
季灾抿了一口杯中并不存在的茶水,道:“李火旺可以是季灾,季灾不会是李火旺。你到了白玉京,你就是季灾,但我下了白玉京,我会死。”
李火旺:“……?”
李火旺对自己的脸有几分耐心,而且剑也不在手边,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暴戾的情绪,真诚发问:“你什么意思?”
“这话该我问你。你突然跑到别人家里来,扯别人头发……你什么意思?”
“我怎么知道那是你的头发!而且我……”李火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她低头看向地上四散的墨发,想起清旺来临走的疯言疯语,心头一震。她半跪在地上,摸索那些毫无生机的红线,喃喃道:“我的线呢?”
找不到线她不就回不去了?
还有杨娜……如果杨娜早在她误入的这条线遭遇意外了,她把线拨回正轨,那个女孩就能回来吗?还有白灵淼,她只能找到自己的线,她要怎么去把白灵淼的家人也带回来?
还有……
“妈……”
“你哭什么?”
李火旺茫然地抬头,对上季灾面无表情的脸。
她擦了擦眼尾,没吱声。
季灾似是不忍直视,眼睫微颤,闭上了眼。言语之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李火旺,别这么没用。”
“你神经病啊?我哭关你什么事!”李火旺自认为掉一点无伤大雅的眼泪没有碍着任何人。
季灾盯着她,无比认真地说:“你哭,会把我吵醒。我醒了,你就会从白玉京掉下去。”
这不知道是不是威胁的解释对李火旺半分杀伤力都没有。
她根本听不懂。
李火旺对面前的人比了一个国际友好手势。季灾视而不见,祂一直都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让人看了没来由的火大。
李火旺道:“你什么意思?”
季灾缓缓转头:“?”
李火旺:“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
季灾:“白玉京。你拿了三清的东西,挖到了我留在人间的线……被送上来了。”
李火旺:“白……玉京?”
季灾点头:“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听过吧?通俗来讲……”祂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微微眯起了眼,“我是神仙。”
李火旺扯扯嘴角:“那我还是秦始皇呢。”
季灾笑而不答。祂往后一躺,红木椅变成了摇摇晃晃的摇椅,吱呀吱呀响着,祂在上面慢悠悠晃着,闭上了眼睛,面色十分安详。
李火旺一把揪起祂的领子:“你把话说清楚!”
季灾叹道:“你还要我说什么?”
李火旺一时语塞。
季灾道:“你看,你也不知道。不如睡一会。”
季灾摘下李火旺的手,一挥长袖,身侧多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摇椅。祂四指并拢,朝摇椅一展,招呼李火旺躺下。
李火旺咬牙,一脚踹散了云雾聚起的幻象。
“从头开始说。你既然说李火旺到了白玉京会变成你,那我是怎么到白玉京的,还有那个三清,为什么会到我的世界线里?我明明高考结束了,一觉醒来为什么会在精神病院?为什么杨娜不见了!你说清楚!”
季灾闭了闭眼,揉揉眉心,道:“……安静一点,李火旺。你会把我吵醒。”
李火旺冷笑道:“你醒了又怎么样?”
季灾:“嗯,我醒了……一切都完了。”
李火旺:“神经病。”
祂没对李火旺的话有任何反应,独自思考了一会,转身对云雾喊。
“岁岁。”
云雾应声翻腾,一个漆黑的影子在其中若隐若现,看庞大的体型和乱舞的触手,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和善的生物,也不像会出现在白玉京的物种。
李火旺后退半步。
黑影散去,一张雪白的小脸缓缓抬了起来。
女孩梳着双环髻,金钗玉冠,粉蓝飘带,身着与季灾同色的红袍,在莲瓣簇拥下,她比季灾这个看着就不靠谱的家伙更像一个小神仙。
“妈妈!我在这里!”她大声回答季灾,生怕对方听不见一样,人站在原地没有挪步。
季灾歪了歪头:“你在做什么?”
“帮妈妈梳头!”李岁用漆黑的触手将木梳高举过头顶,同时举起的还有一团缠绕的黑红丝线,过细的发丝已经打上了死结。
季灾眉眼间的疲惫变得柔和,她朝女儿轻轻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