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渊在屋里坐了一夜。

灯油干了三次，他添了三次。窗外的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脑子里反复转着那个念头。

那六个人里，有一个是假的。

死了五个。

太子、二皇子、边将、首辅、皇帝。

都死了。

剩下一个。

太监。

如果太监是凶手，他杀了那五个人。

那他的仇人，就是那五个人。

都死了。

那他为什么还活着？

除非……

除非太监不是那六个人之一。

他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忽然坐直了。

对。

除非太监不是那六个人之一。

那六个人里，有一个是假的。

如果太监是真的，那假的是谁？

他看着那个念头，开始一个一个想。

皇帝是真的吗？

皇帝快死了。他躺在床上，每天咳血，每天想那句话。他想了二十年，没想明白。如果他不是皇帝，他装给谁看？

可皇帝死的时候，说的是“第七个人，朕终于懂了”。如果他是假的，他懂什么？

他看着那个念头，摇了摇头。

皇帝应该是真的。

太子是真的吗？

太子怕父皇，怕舅舅，怕那个老太监说的话。那些怕，是真的。如果他不是太子，他怕什么？

可太子死的时候，手里没有信，没有玉，什么都没有。就那么死了。

他看着那个念头，又摇了摇头。

太子应该是真的。

二皇子是真的吗？

二皇子等了十年，查了十年，最后死的时候手里握着那块“仇”字的玉。那是他娘留给他的。那是他家的仇。如果他不是二皇子，他哪来的玉？

他看着那个念头，又摇了摇头。

二皇子应该是真的。

边将是真的吗？

边将在边关杀了二十年鞑子，杀得鞑子听见他的名字就发抖。他等了二十年才回来，回来就死了。他临死前还摸着他的头，说“你长得像你爹”。如果他不是边将，他哪来的那些经历？

他看着那个念头，又摇了摇头。

边将应该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