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也觉得父皇过于仁慈?我还以为……”
说着,二皇子再次试探地看了一眼荣贵妃,“这点,我和我那现如今郁郁寡欢的大哥倒是达成了共识。不过,此次,他倒是应该叩谢父皇的仁慈,否则,他这人头怕是就不保了……”
“本宫老早就发现了,你和太子倒像是从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就连看上的人都……”说着,荣贵妃漫不经心的瞥了他一眼:“你倒是不知道是随的谁的性子……”
“自然是您的。”
说着,二皇子哼笑一声:“这回,我还真得感谢贺家的那个老头,此人还真是个蠢材。我原本以为,他一路靠着自己才走到如今,必不是一个泛泛之辈,没成想,他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他可不是靠着自己,才走到如今这个位置的。”
二皇子沉思了片刻,道:“这倒是没错,我给忘了他那个死去的夫人了。”
“无论如何,在朝中混到这般田地,他的责任最大,这点还真怨不得别人。”容贵妃眯起眼睛,淡淡说到,“即便出了纰漏,倘若有人担保,也不至于落魄至此。”
“担保?没让他沉入水底,已经算是上天在保佑他了。”
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二皇子再道:“不过,他的那个儿子,倒还真有点胆识。我本以为他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没想到,那日在朝上他竟公然与我对峙,要不是我早做打算,恐怕还得中了他的招。”
“听说,他刚过门的妻子还是李家的嫡女,淑妃的侄女。可惜了这李家的好女儿,刚过门就快要当了寡妇……”
“看来贺家也是一脉相承啊,算得上是……子承父业,对,子承父业……”
说着,他嗤笑一声:“他父亲靠着皇后娘娘这门亲戚走上了仕途,这短命的夫人刚走了两年,便还想借着联姻靠着李家这棵大树,谁曾想,如今这贺府死的死、蹲大狱的蹲大狱,如今又多了一个——”
“守寡的守寡……”
说着,二皇子似乎被自己的话逗乐了,便自顾自地呵呵笑了起来,
荣贵妃说:“我倒是听说,那淑妃的侄女虽已过门,但陛下体恤李家历来忠诚,便由着他家那女儿回到了母家。想来,也算是逃过一劫了……”
“依我看来,李家这个历来忠诚的传统到了这一代怕是要传不下去了……母妃您不知道,上回在殿上,这个李尚书居然不知好歹,还替着贺家辩护……他居然也不看看如今的形势,贸然就……”
“你可别小看了这李家。如今淑妃娘娘的儿子也已老大不小了,再过几年便也要成年了,说不定将来也会和你平起平坐。”
“他想得美。他们都想得美。母妃,你放心,我绝不会让此事发生。”
荣贵妃小声提醒:“人啊,还是得知足。你……”
还未等她说完,二皇子便打断了她的话:“母妃,这句话我可不同意。”
荣贵妃抬眼看了他一眼。她看得出来,这个儿子此刻正因眼前的胜利而志得意满,但此刻她还是不得不郑重地提醒他,让他懂得凡事的分寸。
“宸煦,母亲得说你一句,你如今身边什么都不缺,但唯独缺一些忠言良谏。你现在一朝得势,身边都是些阿谀奉承的小人,任由谁得了势,都会容易看不清形势,也才容易忽略一些你看不见的、或者是意料之外的小处。”
见二皇子垂首静静听着,她接着说:“眼下陛下虽然责罚了太子,但他打小便是陛下最得意的那个。我听说,上次你们在朝堂上与太子对峙,朝中大臣大都向着你们。你要知道,陛下向来不喜你们与朝中大臣来往甚密,如今这些人一致向着你,你又让陛下如何放心得下……从前你们暗里来往,陛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如今堂而皇之的与他们结交,那岂不是……你还是多思量思量啊!”
见到他扶额蹙眉,似有不耐,荣贵妃便停了下来,自觉也不必在此刻给他泼一盆凉水。
良久,她看了一眼外厅的那盘散落的棋子问:“你现在还是一个人下棋吗?”
“此刻,我倒是想跟大哥下棋了,但他当下必然是恨透了我,我又何必自讨没趣。”
“那陛下呢?”
“我听母妃的,将来我必时常陪侍父皇左右。”
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试探问道:“母妃……那位澜妃……现下还有消息吗?”
“你怎么又提起她?”荣贵妃说着,语气尽是不悦。
“儿臣不是……儿臣并非惦记着她,只是……”
她愠怒地打断他的话:“你不提起,我都快把她给忘了,何止是本宫忘了,这整个后宫都快把她给忘了。”
“那父皇就没继续调查她的下落吗?”
“一个不得宠的妃子而已,值得陛下这么上心吗?我看你,倒是很上心。”
我的确上心,但并非您所想的那般。
二皇子默默想着,却说:“母妃,我说了我不会再做那荒唐之事,您就放心好了。”
“好了,时辰也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记得,这些日子少与朝中那些大臣来往,即便去了王府,也好生待着,等太子之位空悬之后,你再行动不迟。”
“知道了,母妃,我都听您的,您这般睿智,这般考虑周全,我还能忤逆了您不成。”
二皇子谄媚地说着,惹得荣贵妃一阵赧笑:“你这个人啊,就会说这些没用的……”
说罢,二皇子站起身来准备离去。
然而,刚走几步他便停下,转身看向荣贵妃。
“母妃,先前儿子没成深想,如今看来,您也是个胆识过人之人。”
容贵妃浅浅一笑,在二皇子跨出门槛之后才喃喃道——
“你的胆子可比我的,大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