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一个家没了。
好好的一段深情被你无情践踏。
贺岚,我为你倾其一生,你却只给我带来我儿的尸骨。
顾英瘫坐在昏暗的偏殿内,冷冷地想着,心中的恨意与悔意就像眼前这垂垂夜幕般,愈发浓郁。
你既然如此,我便如你所愿,让你孑然一身,让你至死都后悔你的所作所为。
就在她一如既往地沉浸在自己无边的执念当中时,荃叔匆匆忙忙地从外面跑进屋内。
“夫人!夫人!”
刚进屋,看到她衣衫凌乱,发丝覆面,荃叔一时间有些迟疑。
待他缓过神来,他气喘吁吁地说:“夫人,有好消息了!”
见她没有动弹,荃叔接着说:“夫人,老爷他们要回来了!宫里给咱们府传信来,说是老爷他们是被诬陷的,陛下已经下了圣旨了,如今得到平反,我听说……听说老爷和大公子今夜就会回来了,咱们府有救了!”
闻言,顾英先是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随即一阵惊讶掠过她的眼眸。
过了片刻,她却又暗自嗤笑了一声。
“回来?”
她低声喃喃自语道:“回来……他们能回来,我的嵩儿还能回来吗?”
荃叔没有听清,便问:“夫人您说什么?”
“没什么。”顾英面无表情地回。
许久,荃叔终于听到了顾英平静淡然的回应:“荃叔,让下人做一桌子好菜。既然他们回来了,咱们今晚就好好的,庆祝一番。”
“知道了,夫人,老仆这就下去准备!”
说完,荃叔便满眼欣喜地跑出了偏殿。
从皇宫赶到贺府大门时,已是酉时将尽。
两人昨夜一夜未眠。
昨日入夜,接到陛下旨意后,两人便迅速起身前往南营大军,领兵后便兵分两路,贺霄带着人马赶往皇宫,连同太子及禁军,悄无声息地将二皇子捉拿归案。
贺父则火急火燎地冲到张府,趁着深夜时分将张侯一举拿下。其余的叛党也在今日被一一清算。
然而,当两人踏着夜色急急跨入府门,便瞬间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待两人来到院内的花厅门处,便发现府里的人都在悲恸痛哭着什么。
两人走近一看,震惊地发现一群小厮正围着几个躺在地上的、熟悉但又异样的身影。
还未等两人定睛细细看来,荃叔便叫来了几个小厮试图挡住贺父前往。
“老爷,老爷!”
只见荃叔痛哭流涕地喊着老爷,旁边的一众小厮也不断抹着眼泪。
“你别挡着我!”贺父一边怒喝一边推开了荃叔。
待两人细细一看,一时间,如五雷轰顶般,贺霄瞬间愣住,全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花厅的八仙桌上,散落着七零八落的碗筷与杯盏,而在饭桌的四周,则东倒西歪地躺着几个熟悉的、已似乎毫无生气的亲眷。
他难以置信地看到,顾家的三夫人,以及自己两个年幼的弟弟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地上,而再往前看,顾姨娘则妆发凌乱地躺在不远处的一个石凳前。
一时间,贺霄竟想骗自己,想告诉自己,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他呆呆站着,此刻没有眼泪,没有恸哭,只是毫无知觉地站着。
良久,当他从恍惚中惊醒,只看到父亲早已泣不成声。
这时,贺霄内心的痛楚才如泉涌一般涌上心头,过了许久,他强忍眼泪转向荃叔。
他颤抖着问:“荃叔,这、这是怎么回事……”
“老爷,公子……”荃叔边抹着泪,边说,“原本,我们都好好的在用着饭。夫人听说你们要回来,便命人做了一桌子好饭好菜为你们接风。后来、后来夫人说你们大约晚膳后才能回来,先不用等了,就让三夫人还有小公子他们先吃着。结果……结果吃着吃着,老奴便发现不对劲,等我叫来了人,已经……已经晚了!”
说罢,荃叔便瘫倒在一旁泣不成声。
见到此景,贺霄便再也忍不住,他别过脸去,也跟着抽泣起来。
他俯下身,跪倒在弟弟身前,这两人虽不是自己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但同样乖巧懂事、懵懂可人。
他摸着两人早已冰冷的手,不禁潸然泪下。
怎会如此,怎么会如此?
他想着,原以为事情已经够糟了,没想到……
这都怨我,这一切都怨我。
倘若当初我不执意想要报仇,倘若我提前将实情告知父亲,倘若我没有生那场大病,倘若我可以留住她……倘若我可以早点回来,倘若我当初不那么固执,也许……
如果不是我,这一切都不会发生,都不会发生……
他就这样跪在两个弟弟的身旁万分痛苦地想着,一时间,他竟没注意到,父亲已经来到了菜肴前细细查看着什么。
待贺岚发现几人的死状是如此的眼熟后,他便再也忍受不住。
只见他快步走到顾英的尸身前,俯下身去,剧烈晃动着她那早已失去气息的身子,声泪俱下地吼道——
“你这个毒妇啊,你这个毒妇!”
“你恨我,你就冲我来啊!”
他不断地重复着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