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毒妇,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众人见状,便急急上前阻止。贺霄也旋即起身,走到父亲的身后,试图将他拉起。
在一番混乱不堪的争执推搡之后,忽然间,只见贺父像是被什么击中一般,瞬间失去了力气,直直倒了下去。
见到父亲昏厥,贺霄和荃叔便赶忙命人将父亲抬到正殿,并马不停蹄的差人前去再请些郎中入府。
连着几日,贺府上下都沉浸在难以抑制的悲痛之中。
这日,他叫来荃叔。
“荃叔,老爷现在怎么样了?”他问。
实际上,这几日他并不敢前去看望父亲,他知道,自己再无法承受来自父亲的那份凝望。
荃叔为难道:“公子,老爷他的身子虽然已有好转,但仍不能下床走动。即便如此,他还是整日地向老奴索要酒喝,老奴实在是不忍啊……”
想到父亲恐怕一时半会无法走出来,他叮嘱荃叔:“你……你就给他少许罢。不要过量。”
“是。”
“荃叔,之前府里出事,大半的人都被变卖了去,如今这府里的老人也就只剩你们几个了,你要帮着我好生照看着父亲。”
“老奴明白。”
贺霄再叮嘱道:“如今我公务繁忙,怕不会每日都回府里。必要的话,再多安排一些人手进府打理。”
入夜,万籁俱寂。
这诚然不是他最痛苦的时候,但却是他生平以来,最感凄凉的时刻。
他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一切都在不可控制地往下坠落。
他曾经也努力伸出手来,想要去抓住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徒然。
他从书房缓缓走到寝屋。当他推门进屋时,脚步有了片刻的停顿。
墙上的剑鞘又不合时宜地撞进眼里,那把仿佛沾满了鲜血的利剑,斜挂在东墙的光影交界处。
他仍然记得弟弟将剑递给他时,眼睛亮得惊人,仿佛献宝似的,把藏着刀的锦盒塞进他手里,锦盒上还带着汗涔涔的温热。
他慢慢走近,手掌悬在半空,终是没有去碰。
忽然之间,门被什么人轻轻地推开。
贺霄转身,惊讶地惊呼出声——
“你……”
发现那人正是柔姒,贺霄惊诧地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昨日我听人说了府里的事,便从宫中急急赶了回来。”柔姒走向前,轻声说,“你要节哀。”
看到贺霄满脸的疲惫与哀伤,她便也顾不得分寸,上前紧紧抱住他的腰身。
看到她如此抱着自己,贺霄一时间有些局促。
这次,他没有立即推开她。
“我也没想到会……”他哀声叹道。
说罢,他便轻轻地将她的双手拿开:“我在狱中给了写了书信,想必你已经收到。”
“我的确收到了。但是我并未应允,我同父亲也表明了我的心意。”
说罢,她便拿出那份和离书,将它还给了贺霄。
“你这又是何苦……”他无奈说道。
“贺霄,我不是没有做出努力,我求着父亲,求着我的姑姑向陛下求情,我还保着府里的一些下人……”
贺霄看着她诚恳的眼神,道:“柔姒,我知道,我都知道。但这一切都与你无关,你不必……当初,贺家前途未卜,我想这是对你最好的打算了。我们没有夫妻之实,想必不会妨碍你将来再嫁。”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有些事,不一定非要走到底。”贺霄说,“柔姒,上回我就说过,你可以有更好的人选。这回,我还是这句话。”
柔姒苦笑一声:“你是想摆脱我吗?还是说,你如今马上要官升一级,已经不愿再接纳我了。”
“我并无此意,你应该明白。”
“既然你并无此意,就收回这份书信,好吗?”
柔姒恳切地说着,像是攒尽了全身所有的气力:“郎君,如今你刚回来,府里又出了这样的事,上上下下都需要打点,你让我留下来帮你好吗?”
贺霄摇了摇头,只沉默不语地等着她说完。
“我本不是个固执的人,我知道适合可止。但如今贺府上下这般状况,我又怎能这样一走了之。”她继续说,“上回你入狱之时,我未曾帮到你什么,我也知道李家也只做了顺水推舟的事,如今,我只愿你给我个机会,我会尽我所能。”
“柔姒,我不希望委屈你。”
柔姒道:“我并不觉得委屈。倘若你真的觉得我委屈,那你以后记得,要常常回到这个寝屋便可。”
“我……”贺霄眼神躲闪,“我不知道……我不希望看到你再次失望。”
“我早已不在乎这些,就如我已不在乎旁人的看法一样。你我既是夫妻,倘若你愿意,希望你给我、给我们之间一个机会。如果过段时日之后,你还是这般固执,我便不再勉强。”
说完,贺霄便看到她眸光恳切,眼底的水光若隐若现。
沉吟半响后,想到她这段时间以来的种种隐忍,他终于缓缓开口:“既然你执意如此,我……我愿意一试。但我希望你给我一段时日,我还有些事需要处理,待我将一切了结,我或许……或许会说服我自己。”
听到他这样说,柔姒的神情终于舒展开来——
“我会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