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几日,她都感到全身有股隐隐的不适。
照料她的人一拨接着一拨地进进出出,为她洗漱,为她梳妆,为她安排寝食,还为她送来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
这日,透过半开的窗户,她隐约听到外头有人在窃窃私语,她走近聆听,这才发现几人似乎在谈论关于太子的事。
总归来了些有用的消息了,她想到。
“都听说了吧?现在陛下已经下旨了,恐怕不日就可以出东宫了……”一个声音说道。
“没成想,你小子还押对了,嘿!”另外一个声音道。
“嘿嘿,这就叫风水轮流转……我听说啊,那二皇子已经被移交大宗司去了。”
“嗨,虽然我之前就没看好他,但同是陛下的皇子,一个从小就备受宠爱,一个因为出身低那么一等,即便有着更胜一筹的才干,还是得处处受制于人。我要是那二皇子,也难免有气。哎,这也难怪,也难怪他想谋反……”又一个声音说。
“你小声点……”
“知道了……”
这些时日,谭胭无不急切地盼着有人来向她传来捷报。如今骤然听到这样的传闻,她的心头一阵窃喜,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了下来。
她缓缓来到榻前,数日以来,她终于可以安心地坐了下来。
随着一阵脚步声及歩辇落地的声响远远传来,几人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谭胭闻声站了起来,满心欢喜地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外慢慢逼近。
“想必你已经知道一些了。”
还没等谭胭行礼,陛下便开门见山地说。
谭胭躬身道:“臣妾只是有所耳闻。”
“朕一一查证了你所说的。的确如你所说,太子的确是被构陷的。”
说着,陛下意味深长地看向她:“澜妃,你立了功,立了大功。”
皇后也顺势道:“澜妃,你有恩于本宫,有恩于这天下。本宫代太子谢谢你。”
听闻此言,谭胭再次下跪行礼。
她道:“陛下、皇后娘娘能够信了臣妾去一一查证,已经是对臣妾最大的恩德了,臣妾不敢居功。”
说罢,看到陛下低着头神情默然,似乎欲言又止,且自始至终都没有让她站起身来说话,她便意识到,陛下此番前来,必然不只是为了感激她。
思索了片刻后,她小心翼翼地挪至陛下的近前,看向陛下,再瞥了一眼皇后。
她不安道:“臣妾自知有违宫规,既然出了宫,便再无颜伺候陛下,倘若……倘若陛下真的觉得臣妾所说的那番话还有几分用处,臣妾恳请……恳求陛下允许臣妾将功补过,放了臣妾出宫,或者……臣妾甘愿受罚,还请陛下废黜臣妾的位份,将臣妾逐出宫外……”
闻言,皇后大惊道:“你……你果真这样想?你又何过之有?”
说着,她用着不解和恳求的眼神看着陛下。
陛下却并没有理会她。
他只看向谭胭,淡淡道:“澜妃,朕知道,你也是个聪明人。既然如此,你说说看,你犯了什么错。”
“臣妾……臣妾……”
“既然你不敢说,那就朕来替你说罢!”陛下冷冷道,“你犯了欺君之罪。”
谭胭道:“陛下,臣妾身不由己,不得已才……”
此时,像是也想到了什么,皇后解围道:“陛下,当日澜妃不过是因为有那些大臣在,所以才那般说来。想必,她也并非想要欺瞒陛下。”
陛下道:“那她可以不说,倘若无人知晓,或许如今还有转圜的余地。既然已经说了,旁人又听了去,那你这个孩子此刻就必须得是朕的,你明白吗?!”
“臣妾明白。”谭胭回,“臣妾也曾想不说,可陛下,就连当日等候时、伺候臣妾的宫人都看出来了臣妾的不适。臣妾近日每每害喜难耐,伺候臣妾的人一看便知,臣妾又岂敢不说。如若事后再说,岂不是又罪加一等……”
“那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来求朕放你出宫。你大概也知道,如今,这是不可能的事。”
说着,陛下沉沉叹息一声:“此外,你有恩于太子,有恩于这超纲,现在这朝廷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若是朕再将怀有身孕的你逐出宫去,你让朝中大臣们如何去想朕,朕与太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这些,你想过吗?”
“臣妾就是考虑陛下的名声,想到陛下对臣妾的好,才希望您能够降罪于我,否则臣妾这不清不白的身子……实在无颜再伺候陛下,还请陛下明鉴。”
说着,谭胭沉沉低下头去,隐约间又感到了身子的不适。
“既然你说了不清不白了,你就不打算告诉朕,是谁吗?”
见到她缄口不言,陛下瞬间面露不悦。
良久,她才勉强开口:“陛下,臣妾只希望您知道,臣妾是被胁迫的,如若不是万不得已,臣妾绝不会背叛陛下您。”
“朕知道你是被迫的。”
见到她一直不肯说出是何人胁迫,皇后终于坐不住了。
她道:“澜妃,你就说出来吧,如今我们都知道你是被胁迫出宫的,那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呢?毕竟在那荒山野岭,遇到些意外也是难免……本宫也相信你是个好孩子,必不会干出那些有损脸面的事,倘若你将此人说出,说不定,陛下还能替你伸冤……”
谭胭依旧沉默不语。
良久,陛下才说出这句酝酿了许久的话——
“不管你说与不说,现如今,你肚子里的孩子,恐怕也是要不得了。”
听闻此言,皇后和澜妃齐齐愣住。
一时间,谭胭以为是听错了,便惊慌地看向皇后。
两人面面相觑间,她这才意识到这一切似乎早有定数。
皇后只觉得错愕,她迟疑开口道:“陛下您是说……?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