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太子来到陛下的榻前，扶起陛下坐起。

看到父皇的脸色依旧苍白，太子关切问：“父皇，您的身子如何了？儿臣每日都忧虑难安……”

“不妨事。你们来的正好，朕也有事与你们说说。”陛下开门见山道，“北营现下是张川衡的一个手下代为管理，此人之前便与张侯不和，如今交给他，朕倒是也放心，不过，朕还是觉得此人担不起这个要职。关于新的人选，你们怎么看？”

“父皇，儿臣之前就提议，将两军合并为一，如此，由一人——”

陛下打断了他的话：“此事倒是不急。”

“是，父皇。”

听到父皇似乎仍不认同，太子便悻悻收起了话锋。

“你们觉得谢大人怎么样，此人之前虽也曾是张的手下，但朕觉得他倒是个可用之才。”

“父皇，谢大人可是二皇子的亲信啊！父皇您……”

看到太子支支吾吾，陛下道：“你有话就说，不必遮遮掩掩。”

“父皇，如今有人向儿臣报，谢大人等人仍然死心不改，儿子不明白，父皇为何不严惩了他们，为何还留着他的那些亲信。”

陛下道：“太子，巡游一事牵扯太广，如果罚之过甚，恐怕会伤了根本。甚至朕还知道，如今工部也是人心涣散。谢大人虽为二皇子的亲信，但他并没有直接参与其中，朕想用他，也是为了表明朕并非赶尽杀绝之人。如此一来，他的那些党羽亲信也可适时地弃暗投明。”

“但——”

太子本想说什么，但想到父皇无论如何也是他那二弟的生父，便也作罢了。他道：“既然父皇这般认为，儿臣也没有异议。”

“另外，朕属意谭毅进入枢密院，你们觉得如何？”

闻言，太子与贺霄迅速对视一眼。

陛下看到太子似乎仍有疑虑，便问：“怎么，你还有别的什么想法吗？”

“儿臣只是觉得，如今谭家在朝堂上已甚为显赫，倘若不断加官进爵，恐怕会引人侧目。澜妃又代为抚养儿臣的三弟，将来——”

“你放心，宸贤的生母只是一介六品小官家的女儿，背后更没什么势力可言，不会对你产生什么威胁。”

“儿臣不是担心自身，儿臣是担心后宫与前朝勾结。”

陛下并未理会他，而是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贺霄：“贺霄，如今你可是这朝野上的肱股之臣，你怎么看？”

“微臣，微臣觉得，有了二皇子的前车之鉴，谭大人他不敢。”

闻言，陛下笑道：“你倒是说到朕的心坎里了。以朕对潭毅的了解，他不敢。”

“看来是儿臣多虑了。”见到陛下如此说来，太子便觉得无需再言。

“今日，朕只是随意与你们说说前朝的事，朕看得出来，太子你倒是比朕更忧心，如此，朕倒是可以放下担子了！”

“儿臣不敢。”太子急急回，“儿臣只盼着父皇您早日康复，早日临朝！”

“好了，你母后还在等朕用膳，你们先回去吧！”

……

晚膳过后，待两人从东宫走出，贺霄便带着长司趁着四下无人之际朝着前方探去。

不知望断了多少个晨昏日夜，今日终于得偿所愿，再次有机会可以去往那记挂无比的秘境。

想到此，他的心底不禁一阵翻涌。

这些日子，每每进宫觐见，仿佛都如阴差阳错一般，或是太子没在宫中，或是因其他的缘由不得将他留在东宫。

曾几何时，他也想过趁着无人窥视之际，沿着去往东宫的那条宫道秘密前往制香阁，但想到路途遥远，没有太子作伴，他仍是不敢冒险。

待两人停在一处无人居住的宫阙前，贺霄转身看向长司：“你在这附近给我守着，我要进去一趟。倘若有人靠近那扇门，记得给我传个信号。”

“大人放心。”

说着，憋了许久的长司终于开了口：“大人，今日在宫道上……”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贺霄毫不掩饰地说，“的确是她。”

长司感叹一声：“原来大人找寻的一直是……那当日告发一事，也就可以理解了……”

“既然你已知晓，从今往后，你要替我保守这个秘密。”

“大人放心。”

然而，还未等他走进那扇门，他便回头问他：“难道……长司，既然你知道此事不合规矩，难道你就任由我这般鲁莽行事吗？你就不怕受到牵连吗？”

“大人，我跟了你四年，知道您的为人。大人难得这般用心，属下不能说些什么。”长司缓缓道来，“属下虽不及大人您这般敢做敢为，但也深知，有些事做了可能会后悔，但不做亦不得心安。既然如此，属下以后就在您的身后，替您排除不必要的麻烦即可。”

闻言，他深深看了一眼这个当年在营中敢第一个上前与他比试的人，一时间竟无言以对，但此刻的他已然铭感于心。

“但……大人，如果您真的允许属下过问的话，属下的确有一事想问。”长司又道。

“你问便是。”

“她……她之于您，到底到了何种地步，才可以让您这般放心不下，这般义无反顾。”

“销魂噬骨。”他回，望向空茫的天际，“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