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闹钟响了。花榆洛的生物钟比闹钟更早——冬夜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分钟。这具身体习惯了在天亮之前醒来,习惯了在闹钟响起之前就做好准备。
早饭是母亲做的,白粥、煮鸡蛋、一碟酱菜。父亲已经坐在餐桌旁看晨间新闻,电视声音调得很低,低到刚好能听见播音员的每一个字但又不至于打扰到吃饭。母亲在厨房和餐桌之间来回走,端粥、拿筷子、往冬夜碗里多加了一个鸡蛋。
“多吃点,用脑多。”
“谢谢妈妈。”
他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的花榆洛动了一下。花榆洛也会说“谢谢妈妈”,但他的语气和冬夜不一样,花榆洛的语气是小心翼翼的。
谢谢妈妈帮我做饭,谢谢妈妈没有在饭桌上提昨天的八十三分。冬夜的语气是自然而然的,谢谢妈妈帮我夹菜,妈妈做的菜很好吃。两种语气之间的差距在同一个声带里撞了一下,震出一点只有冬夜自己能感受到的异样。
母亲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短暂,但冬夜捕捉到了——她察觉到了一点不同。她没有说什么,转身回厨房了。
吃完早餐,冬夜背上书包出门上学了。
学校在副本里的存在感很弱。教室、走廊、操场,所有场景都像被蒙了一层薄雾,NPC同学的对话是重复的模糊的背景音。系统没有在这个副本里细化“学校”的设定,因为学校不重要,家庭才是这个副本的名字。
冬夜在学校待了一整天,他没有认真听课——花榆洛的身体会下意识地做笔记、举手回答问题,肌肉记忆比意识更忠诚。他利用这段时间在脑子里整理昨天的线索。
第一天收集到的信息不少。
公约的内容他已经记熟了,隐藏机制也猜了个大概。但最关键的那个问题没有答案——普通结局和真实结局的分界线在哪里?如果只是熬过七天,挨几下皮带,活到考核结束,系统会给他一个“懂事的孩子”的评语,然后放他走。
但这不是他要的,他想要那个真实结局。想要知道系统在“温馨的家庭”这个名字下面,藏了什么样的真相。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冬夜跑了两圈操场就喘得不行——一个每天坐在书桌前十几个小时的少年,心肺功能比同龄人差了一截。他撑着膝盖弯下腰喘气,趁机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操场边缘是一排铁丝网,铁丝网外面是灰色的雾。
副本的边界。
这个副本的世界很小,家、学校、从家到学校的路,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下午放学后,回到小区时,他特意放慢了脚步。从小区大门到单元楼大概要走三分钟,这三分钟是花榆洛记忆里为数不多的“自由时间”。
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小区的绿化不错,几棵老槐树,一片半死不活的草坪,健身器材区有两个老人在聊天,这些人虽然都是NPC,但他们聊天的内容听起来很真实——菜市场的菜又涨价了,隔壁老王的儿子考上了重点高中。
他经过一个垃圾桶时余光捕捉到一点不协调的颜色。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他停下来退了两步,往垃圾桶里看了一眼。
那是一把折断的竹尺,竹尺的铜片包边已经松脱了,尺身上有几道不规则的裂纹,不是被摔断的,是被一点一点敲断的。断口边缘被磨得有些光滑——有人在长时间地反复掰折它,直到它断成两截才罢休。
他伸出手把竹尺从垃圾桶里捡出来。断裂的那一截上,用极细的刻痕刻着两个字:“够了。”
笔迹很轻,像是刻的时候手指还在发抖。字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刻意在找,根本不会注意到。冬夜愣了愣,把竹尺放进校服口袋里。他的心跳在加快——不是恐惧,是发现猎物踪迹时抑制不住的兴奋。
他继续往前走,没走几步,视野右上角弹出一道系统提示。
【物品线索收集:被折断的竹尺】
【这是一把被使用多年、最终被折断丢弃的竹尺。尺身上的痕迹表明它曾被用于某种与“测量”无关的活动。断裂的端口粗糙,折断它的人显然带着强烈的情绪】
【线索进度:2/5】
副本里有提示,这说明他的方向是对的——这个副本不是单纯的生存游戏,它有可以被“破解”的隐藏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