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很理智对吗?许忱自己其实很清楚,自己一旦爱上的喜欢上的东西都很难放下。所以并不理智,也并不体面,甚至不求让自己得利更多。
她不求其他的回报。
她只要一点正常的真心。
她的要求并不很高,给出的东西也很多,就像是一场赌局,不论得失,不悔不怨。
她不后悔。
全部。
许忱终于转过脸,长时间吃不下饭的后遗症显现了,没有李西都支撑着,许忱几乎没力气坐起来——她向后倒在床上,李西都下意识倾身护住许忱要磕到床头的后脑勺。
于是天旋地转,两人一上一下叠着说话。
许忱疲惫闭上眼睛。
像是无意识的梦呓,却字字戳人肺管,许忱终于睁眼,再次睁眼却目光灼灼,她开口:“我没什么想要的。学历的镀金不过如此,高高在上的钱权名利都需要对等的代价,我也不热衷,对自由的过度追求只会迎来失序和混乱,再之后就是无穷无尽的意义的消解,我不喜欢虚无主义。”
“我反倒要丢掉一件行李。”许忱说这话的时候睁开了眼睛。
“我说自己没有想要,却想脱下前尘枷锁。”
李西都的心在那一刻跳的飞快。
她们互相伤害过了,也互相爱过付出过,为对方难堪过。
该走的流程完了。
许忱想要丢下的就是李西都这个人。
“以前我喜欢你,是我贪心作祟,我恨你为什么能有这样好的运气,能有这样的学识和胆量,去做危险的事情也能全身而退,人脉,胆识,知识,经验,你哪一项都超过我很多。”
“我当时大概就是被这些东西迷了眼,我喜欢你顺理成章,后来我感受到你也重视我——有那么几个瞬间我能感觉到就够了。因为我知道你心思深,不太会展露太多情感,你这个人内敛一点,不像我傻乎乎把自己能拿出来的所有都给你。”
“到现在我依旧觉得你好优秀,你很厉害,是那种所有人都会为你骄傲的厉害。”
“后来我爱你。”
李西都似乎已经明白许忱要说什么了,眼神一变,想出声叫停许忱的话,却没有成功。
许忱那双含情带雾的眼中专注地映着李西都的脸,她双手托住她的脸,像是在欣赏一件费劲辛苦才得到的珍宝。
“后来即使我们闹了那样大的矛盾,我还是无法放下你。”
说着说着眼泪无意识涌出来。
“……对的,我没办法说我不爱你了,你还是那样优秀,还是那样的好——但是我,但是我……因为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做错,没有算计着谁谁害谁,没有想要谁驯顺俯首。”
许忱终于一锤定音。
“我没什么可否定自己的过去的,我爱你恨你都无所谓,我现在依旧爱你,恨你也不是我被要挟或者我去心软的把柄。”
“我们不合适。”
李西都第一次从自己的生命中感受到惶然。
她想紧紧抱住许忱,告诉她我之后不会做那样的事情,我已经想明白了,你给我一个机会吧。
可惜时不我待。
她不能再伤害了自己最爱的人之后还假装这样的事情不存在。
因为许忱不会这样算账。
那也是许忱第一次见到她的眼泪。
好美啊……
就这样让我爱上你的吧?
可惜了。
“拖到今天才说正式的,是我不对……”
许忱抬起眼,不见之前的迷顿颓然,她只是看着李西都,清亮的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
“我们分手吧。”
“……我放你走吧。”
两人几乎是同时说出这样的话。
许忱看着她好像在忍痛的眼睛,心中抽痛一瞬间。
因为我是爱你的。
因为我是爱你的……
所以我绝无可能放任这种畸形的感情继续下去。
许忱在人世间最深的牵挂,一个死了,一个就是眼前即将要被离开的人。
李西都啊李西都。
姐姐。
宝宝。
妻子。
婊子。
是我的宝藏。
是我的破障。
我要离开这段关系很长时间了。
真正的爱就是这样子吗?不体面,多难堪,提起来心脏就会咚咚咚发沉,感受到痛。
最严重的时候,许忱想起李西都就会手抖,喉头发哽。
她的眼泪就为这样的一个人流的干干净净。
三个小时之后,地下室空了。
空空荡荡的。
盛祝是在一个晚上发现许忱的,瘦了两圈的青年跟能被风吹走一样支着脊背上嶙峋的骨节,看着她。
笑容温暖隐含一分悲伤,盛祝从她的眼中看出了强做笑意的意味。
“我回来啦~”
我回来了。
盛祝手中的杯子掉在地上,没有碎,但是哐当一声巨响。
许忱后脊轻轻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