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少微摆了摆手,对邬思卿说道:“王上言重了。九州本就一体,相互扶持本就是应尽之责。况且这些贼人作恶多端、残害无辜,为民除害乃理所当然之事。”
邬思卿补充道:“王上已下令,待此案彻底查明之后,所有卷宗会加急送往紫微城。涉案官员及贼首等人,都将押解至紫微城,等候圣上裁决。”
秦少微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悲悯之色,轻叹一声:“此案中被害女子牵涉九州各地,影响极为恶劣。确实需要将案情公之于众,方能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平息民愤。”
邬思卿听后,立刻恭敬地躬身行礼道:“天子圣明,如此处置实乃九州万民之福。”
待秦少微一行人离开后,邬思卿独自立于西辽王寝殿之外,将方才与秦少微的对话一一进行了禀报。
偌大的寝殿之内,帷幔低垂,西辽王仰卧在榻上,紧闭双目,面色不佳,似乎确实病得不轻。
邬思卿静立许久,见殿内始终没有回应,只得转身唤来一名当值宫女。他压低声音问道:“王上近日的药汤可都按时服用了?”
宫女战战兢兢地跪伏在地,声音颤抖着说:“回大人的话,奴婢们每日按时伺候王上用药,从不敢有丝毫疏忽。”
邬思卿眉头微皱,继续追问道:“王上饮食是否还正常?”
宫女小心翼翼地回答:“王上近日胃口欠佳,膳房已经换了七八种菜式,但王上每餐仍只吃少许,奴婢们已让膳房多备些开胃的羹汤。”
邬思卿点头,嘱咐道:“好好伺候,若有异常状况,立即上报。”
宫女连连叩首:“是,大人。”
……
秦少微自西州王宫离开后,便又策马扬鞭,蹄声急促,在申时前赶到了西禅寺。
寺门前,十几驾囚车森然排列,官兵持械把守。几辆马车静候一旁,车帘低垂。
官兵正忙碌地将十余名面色惨白、眼底凝着未散恐惧的女子自塔林院带出,小心翼翼地安置上马车。
秦少微勒住缰绳凝眸望去,目光扫过这些获救女子。她们个个垂首蜷缩着身子,脸上惊悸未消,其间却未见到洛瑶光的踪影。
忆起昨夜在寺中听闻寒北辰心腹随从所言,他心中暗定,低语道:“她应已被救出,但愿无恙。”
“世子,您说什么?”身侧的郑参将攥着缰绳,见他神色沉凝,探身追问。
秦少微未应声,只默然凝望须臾,旋即翻身下马,沉声令道:“去失火的大殿。”
郑参将领命紧随。
沿禅寺正中的青石路向后山行去,沿途官兵正押解抓捕的假僧壮汉。那些汉子个个魁梧,虽被绳索捆缚足下踉跄,但满面凶戾犹存。
焦糊气味刺鼻弥漫,官兵的厉叱此起彼伏。
行至半途,遇见一位正调遣官兵的小公公。郑参将上前一步,拱手施礼,自报家门道:“我等系紫微城特使,昨夜失火,正是我们这位秦大人最先察觉,还烦请公公指路前往失火之地一看。”
那小公公生得面容俊秀,眉目清朗,若非身着深蓝宫服,秦少微与郑参将几疑是哪家的小公子。
听闻是紫微城来使,小公公立时笑靥生辉,深躬一礼道:“小的是王上身边伺候的董承,大人可唤我小承子,二位大人请随小的来,焚毁的殿宇便在后山。“
董承步履轻捷走在前面,并伶俐道出奉西辽王之命督办此案的始末:“这些假僧藏匿寺中敛财害命,王上严令彻查,小的已查获部分赃证,正协同官兵清点。”言罢遥指前方,“那处便是焚毁的大殿。”
秦少微紧随董承的指引,沿山而行,终于见到那满目疮痍的禅院。
打开禅院的大门,残破的焦黑大殿赫然矗立眼前。殿宇的飞檐已坍塌大半,残存的梁柱如枯骨般支棱着,焦糊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灰烬的刺鼻味,令人窒息。
数十名官兵正挥动着铁锹和木桶,从废墟中挖掘出烧焦的经卷和神像碎片。
“二位大人请看,”董承指向殿门处,“昨夜火势凶猛,核心区域均已损毁,小的已命人封锁现场,搜查出不少可疑物件。”他弯腰自地上袋中拿出一块半焦的铜牌,递到秦少微面前,“这是从假僧人身上查获的,刻有不明符印,似是……江湖帮派的信物。”
秦少微接过铜牌,指尖摩挲着凹凸的纹路,骤然沉默:这符印与凤鸣城压胜钱所铸图案及墨山山洞崖壁雕刻如出一辙。
又是毕月教!
郑参将也认出了三足金乌的图案,低声问道:“世子,可需属下彻查?”秦少微微微摇头,示意噤声,他将铜牌递还董承,走向殿内。
秦少微踏过焦炭和瓦砾,靠近一堵尚未坍塌的墙壁。
墙壁上残留着斑驳焦黑的火燎痕迹,无声诉说着昨夜那场大火的肆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