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了个身,揉了揉惺忪的眼,照例看了一眼屏风外的方向。
一道静立的身影负手而立,望着窗外出神。
洛瑶光起身,简单拢了拢衣襟,快步走了出去。
“醒了。”寒北辰听见她的脚步声,转过身来。
晨光未透,他的轮廓隐在暗色里,只有那双眼睛,像是映着天边第一缕微光,清冽而沉静。
洛瑶光望着眼前的人,一时有些失神。
不知从何时起,她已习惯了每日清晨第一眼便看见他。
“今日时辰尚早,用了早膳再去。”
寒北辰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这才注意到,桌几上放了一个食盒,盖子半敞着,隐隐透出热气。
她忽然清醒过来。
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再警惕了?
夜里睡得那样死,连他外出返回都不知。若是换了从前,门外有一丝风吹草动,她都会惊醒。可这几日,她竟一觉睡到天明,连他何时起身、何时外出、何时带回食盒,都毫无察觉。
一点提防之心都没有了。
洛瑶光心中涌起一阵懊恼,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寒北辰看到她脸上浮现的懊恼之色,心中猜到了七八分。
他没有点破,只是垂下眼帘,一边将食盒中的物品取出,一边道:“这几日施针耗神了,身子乏,睡得沉是常事。洗漱后趁热吃,凉了便不好了。”
他说话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洛瑶光听着,心里却莫名一暖。
是啊,定是白日里太过耗费心神,晚上才睡得那么死。她这样告诉自己,将那股莫名的懊恼压了下去,转身去洗漱。
掬一捧凉水拍在脸上,寒意顺着皮肤渗进去,她整个人清醒了许多。
等她收拾完毕回到桌前,几个小菜、两碗鸡丝粥已经摆好。
粥还冒着热气,鸡丝的鲜香混着米粥的清甜,丝丝缕缕地钻入鼻端。
寒北辰将一只汤匙递了过来。
洛瑶光接过,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在沉默中默默喝着粥。
粥熬得极好,米粒已经煮化,入口绵软,鸡丝也撕得细细的,混在粥里,每一口都能尝到鲜味。
洛瑶光喝了两口,忍不住抬眼看了寒北辰一眼。
他正低头喝粥,动作不快不慢,姿态从容,仿佛连吃饭都是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事。
她收回目光,继续喝粥。
一碗粥快要见底时,两人不约而同地开了口。
“今日……”
“今日……”
洛瑶光放下汤匙,正欲开口请寒北辰先讲,寒北辰却率先道:“姑娘先讲。”
洛瑶光也不推辞,放下汤匙,认真地看着他:“今日最后一次施针后,我答应公子的事便完成了。”
“嗯。”寒北辰应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公子也请信守承诺。”
“好。”
就一个字。
洛瑶光等了一会儿,见他再没有下文,心中忽然有些说不清的感觉。她本以为他会多说几句,至少问一句“要做何事”或是“想要何物”。
可他没有,他只是应了一个“好”字。
洛瑶光一时不知再说些什么,便道:“公子方才有何事要同我交代?”
寒北辰放下手中的瓷碗,抬起眼,认真地看着她。
那目光与往常不同。往常他看人时,目光总是淡淡的,像隔了一层霜。可此刻,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里,竟有了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温度。
“洛瑶光。”
他开口,声音依旧不大,却比平日沉了几分,像是这两个字在他舌尖上辗转了许久,才终于落了地。
“我想说的是,无论今日,还是往后,你都不是一个人。”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沉静如水,却不再冰冷。那里面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怜悯,不是施舍,而是一种比这些都更深沉、更克制的情绪。
“无论遇到什么难题,只要你需要,我定会全力助你。”
他说“定会”时,语气重了几分,像是一个承诺,又像是一个终于说出口的、藏了太久的决心。
没有解释,没有缘由。
仿佛“帮她”这件事,本身就已经不需要理由。
洛瑶光愣住了。
她盯着寒北辰的双眸,心中困惑。
他为何忽然这么说?
他们之间,从一开始便是交易。她需银两买医铺,他雇随行医师,银货两讫。她帮他救西辽王,她向他要鬼面人,各取所需。
她从未想过他欠她什么,也从未想过他会主动说出这样的话。
“我是救过你,”她斟酌着措辞,“不过后来你也救了我好几次。我们……已经扯平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为什么要帮我?”
话一出口,她便觉得有些不妥。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拒绝,又像是在试探。可她已经收不回来了。
寒北辰看着她,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是啊,”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已经扯平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她脸上,又像是透过她,看向了很远的地方。
洛瑶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睫,端起碗,将剩下的粥一口喝完。
她不知道的是,寒北辰袖中的手,又攥紧了那枚香囊。
扯平了。
可有些事,从来就不是用“扯平”能算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