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个名字。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寒北辰一眼,想从他的表情中找到答案。可寒北辰的目光却落在她的脸上,神情凝重。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西辽王已经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枯瘦的手指像是铁钳一般死死扣住她,指甲几乎嵌进她的皮肉。
那力道完全不像一个病入膏肓之人。
洛瑶光吃痛,倒吸了一口凉气,却没有挣扎。她怕自己一用力,会伤到这个刚刚苏醒的虚弱的老人。
“卿月……真的是你……”西辽王的眼眶瞬间红了,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淌过瘦削的颧骨,滴在枕上,“父王……父王不是故意的……你原谅父王……你原谅父王好不好……”
洛瑶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不知所措。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紧紧的,根本挣脱不开。
“王上?”她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您认错人了,小的只是个医师,是来为您治病的……”
西辽王却像是根本听不见她的话,只是死死盯着她的脸,泪流满面,语无伦次地重复着:“你怪父王……你当然怪父王……是父王没有护住你……是父王……是父王该死……”
洛瑶光看见他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除了泪水,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不知道卿月是谁,不知道西辽王为什么把她认成那个人,更不知道这个素不相识的老人为何会对她露出这样的眼神。
可她的眼眶,却不自觉地红了。
“王上!”她提高了声音,试图将西辽王从那种近乎癫狂的状态中唤醒,“您冷静些!”
可西辽王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的起伏剧烈得像要被撕裂一般,脸色从苍白转为潮红,又从潮红转为青紫,那是极其危险的信号,是气血攻心的征兆。
她的心猛地一沉,对寒北辰喊道:“快,按住他!”
寒北辰早已上前,一把按住西辽王的双肩。
可西辽王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还在拼命挣扎,口中不停地喊着“卿月”“原谅父王”之类的胡话。
“卿月……你别走……你让父王看看你……父王念了你这么多年……”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挣扎的力道也越来越小。那双浑浊的眼睛始终望着洛瑶光,目光里有愧疚、有思念、有绝望,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疯狂的执念。
“父王下来陪你……好不好……”
话音未落,他的头猛地一歪,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瘫倒在榻上。
洛瑶光脸色大变,一把探上他的脉腕。
还好,脉象虽乱,却还未断绝。只是气血翻涌,心神失守,人又昏了过去。
她长出一口气,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眉梢滑落,滴在西辽王枯瘦的手背上。
洛瑶光抬起手,擦了擦额上的汗。
她看着西辽王昏睡的面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卿月!
在月华苑中听到的也是这个名字。
那究竟是谁?
他们为什么都把她认成那个人?
还有,他说“父王下来陪你”——那个人,是他的子女吗?是已经不在人世了吗?
她的心口忽然一阵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悄悄发酵,膨胀,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洛医师?”董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颤抖,“王上他……”
“无碍。”洛瑶光稳住自己的声音,“只是又昏过去了。等他再醒,切记不可让他情绪激动。”
她站起身,腿微微有些发软。
寒北辰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侧,一只手虚虚扶住了她的手臂。他的手掌很稳,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像是一剂安神的药。
洛瑶光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微微点了点头,可眼神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先收针。”他道。
洛瑶光点了点头,稳住心神,将剩余的银针一一拔出。
每取出一针,她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一个她刚刚从垂死边缘拉回的人,用尽力气抓住她的手,那样的眼神,那样的语气,还有那样浓烈到近乎灼人的悔恨与思念,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她的心上。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触动。
她明明不认识那个叫“卿月”的人。
可不知为什么,当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心会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一样。
她低下头,稳住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指尖。
待所有银针离体,西辽王的呼吸终于渐渐平稳下来。胸口的起伏变得缓慢而均匀,面上的潮红也一寸一寸地褪去,露出底下那张苍白的、瘦削得几乎脱了形的脸。
洛瑶光站在榻边,低头看着那张脸,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更深处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牵扯着的酸涩。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情绪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