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瑶光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那目光太沉，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她从头到脚拢住，挣不脱，也逃不开。

她下意识地别开视线，却又在下一瞬强迫自己迎上去。

她等了六年，不能在此时露怯。

可他的沉默太漫长了。漫长到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押错了筹码。

“寒公子是舍不得交出人？”洛瑶光的声音比预想中更稳，但攥着医箱的手又紧了几分，竹编的纹路几乎要嵌进皮肉里。她故意扬起下巴，用一丝挑衅来掩饰心底翻涌的不安。

寒北辰看着她这副强撑的模样，垂下眼帘，声音低沉了几分：“舍得。任由姑娘处置。”

洛瑶光怔住了。她设想过他可能的反应——否认、拖延、甚至翻脸。唯独没想到他会这般干脆，干脆得让她准备好的所有言辞都落了空。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个几不可见的吞咽动作。

夜色如墨，将西州王宫那高耸的红墙黄瓦吞没殆尽。

寒北辰让洛瑶光换上一身夜行衣，趁着守卫换岗的空档，携着她飞跃过高墙。

夜风拂过，两人的发丝在风中飞舞，像是纠缠又分离的黑色蝶翼。

宫墙之外，两人落在一处僻静的死角。

四下无人，寒北辰指尖抵在唇边，一声清越的响哨划破寂静。

不过须臾，马蹄声碎，一人骑马飞奔而来。

来人尚未停稳便飞身跃下，恭敬地将缰绳双手奉上，随即转身没入黑暗。

寒北辰飞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他端坐马背，随即微微俯身，朝洛瑶光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覆着薄茧，在月光下像一件冷白色的瓷器。

“上来。”声音低沉，混着夜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着她的耳廓响起的。

洛瑶光仰头看着他。月光洒在他脸上，勾勒出他如刀削斧凿般的轮廓。

她犹豫了一瞬，指尖微微蜷缩，终是缓缓抬起手，将手放入了他的手掌。

触碰的瞬间，她能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干燥、温热，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粗粝质感。

一股酥麻的电流顺着指尖窜向手腕，又沿着手臂一路蔓延到心口，让她几乎要缩回手去。

寒北辰反手握住她的手，并未立刻用力。他的拇指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那动作极轻极快，像是不经意的，又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即他微微侧身，另一只手绕过她的腰侧，扣住了她的腰。

洛瑶光只觉身子一轻，整个人已被他稳稳地托上了马背，落座在他身前。

为了坐稳，洛瑶光不得不向后靠去，背脊紧紧贴着他。

虽隔着冬日衣物，她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内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有人拿了鼓槌，一下一下敲在她的心尖上。

寒北辰微微俯身，手臂从她身侧穿过，去抓握缰绳。这个动作，让他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将她完全笼罩。

他的下巴几乎要擦过她的发顶，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洛瑶光浑身僵硬，双手无处安放，只能尴尬地悬在半空。

寒北辰抬了抬握着缰绳的小臂，示意她扶上。

“坐稳。”

话音未落，寒北辰双腿一夹马腹。马匹长嘶一声，扬蹄奔腾。

巨大的惯性让洛瑶光身子猛地后仰，整个人重重撞入他怀中。那一瞬间，她能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震动，还有他下巴抵在她发顶时微微的力度。

寒北辰的手臂适时收紧。一手勒住缰绳控制方向，另一只手却顺势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更紧地固定在自己身前。那力道不再是方才的克制有礼，而是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这一路疾驰，风在耳边呼啸如刀割，却吹不散她脸颊上滚烫的热度。

那热度从耳根蔓延到脖颈，又从脖颈烧到胸口，整个人像是一壶即将沸腾的水。

她强压着胸腔里那只乱撞的小鹿，紧紧攥着他的手臂，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她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可话一出口还是止不住地发颤：“要……要去何处？”

寒北辰策马狂奔，夜风吹乱了他的发丝，有几缕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松木香。他微微低头，下巴几乎要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透过胸膛的震动传导至她的背脊，低沉而笃定：

“给你一个交代！”

六个字，像是烙铁，烫进她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