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暖相触的那一瞬,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洛瑶光的手微微一颤,像是被烫了一下,一股酥麻从指尖窜上来。
可谁都没有缩回去。
那短暂的触碰不过一息,却像一片羽毛落在心上,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留下一道痒痒的痕迹。
寒北辰垂下眼,将酒杯举到唇边。
他的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但他的耳廓边缘,在烛火的映照下,似乎染上了一层极淡极淡的红。
“等一下……”
洛瑶光忽然出声,伸手拦住了他。
寒北辰抬眼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疑问,酒杯停在唇边。
烛火跳了一下,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交叠又分开。
洛瑶光的手悬在半空,掌心对着他的酒杯,指尖微微张开。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拦住他喝酒,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她的耳根悄悄红了,轻咳两声,缓解尴尬。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瓷瓶,推到寒北辰面前。
瓷瓶是白釉的,瓶口用红绸封着,上面贴了一张小小的标签,写着“生肌玉露”四个字。
“这是我特意调制的,对外伤有奇效。因为我,千面受了罚……这药,请你务必转交给他。”
寒北辰看着那只瓷瓶,目光微微一顿。
她竟然还为千面调制了伤药。
千面被他罚了二十杖,她大概一直把这件事记在心里,记了一整天,所以才会特意调制伤药。
寒北辰垂下眼,目光落在那个白釉瓷瓶上,声音不自觉地冷了几分,“那二十杖,并不是因你而受。”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突如其来的寒意从何而来。
他只知道,看见她把心思花在别人身上,哪怕是千面,他心里还是会有一丝微妙的、不愿承认的不快。
“即便不是因我,作为朋友,我也可以关心他。”洛瑶光抬起头,认真地看向他,眼底没有半分退缩,“所以,请你带给他。否则,我心中过意不去……”
她又将瓷瓶往前推了半分。
寒北辰看着瓷瓶,沉默了片刻,声音依旧冰冷:“我会带到。”
洛瑶光这才松了一口气,眉眼重新舒展开来。
她双手端起面前的酒杯,坐直身子,正色道:“寒北辰,这酒,我先敬你。”
烛火映在她清亮的瞳仁里,碎成两簇小小的光。
“这一杯,我之前对你有疑,向你道歉。”
她仰头饮尽。
桂花酿入口绵柔,清甜的香气在舌尖化开,辛辣感也一并涌了上来,顺着喉咙滑下去,激起一阵暖意。
她放下空酒杯,又给自己满上。
“这一杯,谢你这一路以来对我的照拂和帮助。”她的声音比方才轻了些,却字字清晰。
仰头,第二杯见底。
酒意开始上头,她的脸颊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像是三月桃花落在雪白的宣纸上,一点点晕染开来。
她又给自己满上。这一次,她端杯的手比方才稳,眼神却比方才柔。
“这一杯,愿你我之后同行之路,坦荡无阻!”
对,就是坦荡无阻!
她知道这条路不会好走,可她还是这样说,不是因为天真,是因为她决定信他。
第三杯饮尽。
三杯连饮,对于不善酒力的人来说,确实急了些。
洛瑶光放下空酒杯,手指还搭在杯沿上没有松开,眼底的清明已经渐渐被一层迷蒙的水雾覆盖。
寒北辰看着她一连喝了三杯,眉头微蹙,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她已经自己停下来。
她撑着下巴,歪着头看向他,眼神变得有些迷蒙,像隔了一层薄雾。
她就这样看着他,不说话,也不笑,只是看着。
烛火在她身后跳动着,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软的光晕,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嘴唇因为酒液的浸润而显得格外润泽。
“寒北辰。”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软了许多,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含着半口没咽下去的酒。
她叫了他的名字,却什么也没说。
只是这样叫了一声。
那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和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似乎不是同一个名字。别人叫他,是尊敬,是畏惧,是疏离。
可她叫出来,那三个字像是被酒泡软了,带着温度,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寒北辰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垂下眼,端起自己面前那杯一直没来得及喝的酒,仰头饮尽。
辛辣入喉,他却觉得,没有她叫的那一声“寒北辰”来得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