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的指尖，滚烫的皮肤，还有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

她触电般地缩回手，心脏又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不能想了，绝不能再想了。

深吸一口气，洛瑶光强行将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压了下去，简单整理好便推开门，蹑手蹑脚地朝伙房的方向走去。

她急需找点事情做。

做早饭再好不过，切菜、生火、掌勺，只要把手占住，把脑子占住，就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那些让人脸热心跳的事了。

伙房位于院落僻静的角落，需穿过一条短短的廊道。她刚走到廊道拐角处，身后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醒了？”

那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轻柔，却如同一颗石子，精准地投入了她好不容易才勉强平静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洛瑶光的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没有立刻转身，并非不想，而是不敢。

她怕自己一回头，脸上那些慌乱、无措以及连她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便会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的目光之下。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嗓音轻得如同蚊蚋，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确定他是否听见。

她努力让自己的肩膀放松下来，极力调整着脸上的表情，直到觉得足够自然了，才缓缓转过身去。

寒北辰就站在廊道的另一端，距离她不过七八步远。

清晨的阳光从他身后倾泻而下，将他的轮廓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之中，修长的影子被拉得极长，几乎要触及她的脚尖。

他眉目依旧清冷，唇线微抿，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仿佛昨夜那个任由她胡闹的人根本不是他。

“我……我去做早饭。”洛瑶光指了指伙房的方向，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带着几分欲盖弥彰的急切，“昨天还剩了些食材，热一热就能吃……”

“厨房有清粥。”寒北辰淡淡打断了她。

他迈步走来，在她面前站定。不远不近的距离，恰好是寻常说话该有的分寸。

可洛瑶光却觉得这个距离太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衣袍上那股清冽的气息，近到能看清他衣领上细密规整的针脚。

他的目光在她眉眼间轻轻游移，从眉心到鼻梁，再从鼻梁滑至唇角，最后稳稳落在她的眼睛上。

被他这样注视着，洛瑶光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藏在袖中的手指死死攥紧了裙摆，掌心沁出了一层薄汗。

“董承让医官过来传话。”寒北辰的目光扫过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眸色微暗，随即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西辽王的药已服完，让我们尽快送药过去。”

洛瑶光微微一愣，脑中那些翻涌的杂念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正事压了下去。

“药没了？”洛瑶光微微蹙眉，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我昨日算过，按照目前的用量，剩下的药至少还够支撑两天。”

她垂下眼帘，指尖在袖中无声地掐算着。药的用量、余下的分量，她都记得清清楚楚。除非是出了什么意外，否则绝不可能提前服完。

“这不合常理……”她倏然抬眸，目光直直撞进寒北辰深邃的眼底，声音压得极低，“西辽王那边，可能有异？”

寒北辰几不可察地颔首，眼底掠过一丝凛冽的暗芒：“董承不会无缘无故传这种话。他既然这么说，必有异常。”

洛瑶光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道：“我去拿药箱，现在就过去。”

寒北辰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昨夜那个捧着他的脸，娇憨地问着他“是不是应该多笑笑”的女子，与此刻这个一听说病人有异便立刻严阵以待的女医师，竟是如此截然不同。

“我去拿。”他开口，语气是不容置喙的笃定，“你去食些清粥……胃里有了东西，会舒服些。”

洛瑶光偷偷抬眼，瞥向身前的男人。

晨光倾洒在他冷峻的面庞上，下颌线绷得极紧，目光直视前方，仿佛昨夜的事没有发生过。

她收回目光，缓缓垂下眼睫。藏在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料，指腹反复摩挲着细密的纹理，像是在极力寻找一点可以专注的寄托。

他既然没有提昨夜的事，那她也……当做没发生好了。

只是心跳快了些，只是耳根烫了些。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在心底一遍遍地这样告诉自己。

来到伙房，她坐在灶台边的小凳上，吃了一小碗温热的清粥。

米粒已经熬得开花，入口绵软，混着淡淡的清甜。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也渐渐熨平了她心底那些纷乱的思绪。

一碗粥下肚，胃里暖洋洋的，那股从昨夜就一直纠缠着她的虚浮感终于消退了大半。身子暖和起来，指尖不再发凉，连脑子都清明了许多。

她回房又细心地挑拣了几样可能用到的药材包好，走到寒北辰面前，低声道：“走吧。”

“好。”他应了一声。

两人并肩出了院门，沿着御药房的长廊向西辽王的寝宫走去。

风穿堂而过，吹乱了洛瑶光鬓角的碎发。她抬手去别，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自己滚烫的耳廓。她愣了愣，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又开始脸红了。

她连忙将手放下，垂着眼睫加快了几步，走到了他的前面去。

而寒北辰的余光，却始终牢牢锁在那道纤细的身影上，未曾移开分毫。

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也吹乱了他心底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暗潮。

昨夜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涌，清晰得连呼吸都仿佛带着那晚的温度。

鼻尖相触的瞬间，气息交缠，紧接着便是唇上一抹柔软温热的触碰。

轻得像一片花瓣轻轻拂过，几乎算不上一吻，却足以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浸着桂花酒香的唇，软到让他想起春日枝头初绽的花苞，想起刚出炉的米糕上那层薄薄的糖霜，想起世间所有能想到的、最美好的事物。

可那些都不及那一刻万分之一。

随即，那双娇艳欲滴的唇从他唇角滑开，擦过他的脸颊，又像一片被风吹落的花瓣，轻轻落在他颈侧最敏感的皮肤上。

那一瞬，寒北辰的世界骤然静止。

她靠在他的肩窝里，呼吸透过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拂在他的颈侧，温热而绵长。

他只是任由她靠着，任由她的呼吸落在自己的肌肤上，任由自己在那片温软里沉溺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