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系好安全带,商北一脚油门踩下,飞速离开庄园。
青姿有些后悔了,就不该坐这的。
太安静了,谁也没有说话,安静得她听到了自己又快又急的心跳声。
明明车窗降下了一半,心里却闷得慌。
“青姿,系好安全带了吗?”
“系好了,怎么了?”
透过后视镜,青姿看到后头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紧随其后。
庄园低处半山腰,平日除了庄园里的人出入,极少会有人到这边来。
这辆车跟在他们后面,也是从庄园里出来的。
越野车开得很快,仿佛一头穷追的猛兽,下一秒就要撞上来跟他们同归于尽。
车窗被商北按了按键升起,青姿被迫将视线挪回车内。
商北笑了声,意味不明,“你仇人挺多。”
后头的越野车穷追不舍,商北猛地打了方向盘,青姿下意识的低声惊呼,将到了嘴边的“你也是吗”掩盖。
很快她又恢复平静,冷静地降下些车窗,任由冷风猛灌,将心底因他而起的七上八下吹得满心都是。
商北今天没喝酒,谈不上醉,冷风拂过,让他无比清醒。
他笑:“敢开窗,这么相信我?”
青姿平静地回,“没什么好害怕的。”
她的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明天吃什么,让商北无端生出一种错觉,哪怕他们今晚躲不过,就这么死了,她也不觉得遗憾。
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很讨厌,被商北拉开距离后,依然咬着不放。空旷的道路上只有这一黑一白的两辆车,尚在宋家庄园的区域。
商北心里一阵烦躁,在谁也没有准备的情况下,毫无预兆地掉头,朝黑色越野车猛地开去。
越野车里的人似乎被白车的突然掉头吓到了,见白车一副不要命的架势逼近,连忙闪躲。
商北不禁看一眼旁边的人,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误会,她很相信他。
就像当年一样。
即将跟越野车撞上时,商北猛地转弯,刹停,越野车直直撞上旁边的石头。
青姿半降下车窗,朝越野车的方向比了个中指,无声嘲笑里头人的自作自受。
商北等她做完胜利的动作,一脚油门踩下,扬长而去。
眼前的景象不断变化,由青葱的树木快速闪过,穿过高楼大厦,在一片安静的旷野停下。
车子停下的一瞬间,青姿杂乱的心跳无从掩盖。
她和商北同时下车。
借着凉凉月色,她看出左边是一片花海。
商北靠在车门上,摸出了兜里的烟,咬在嘴里。
在他又去摸打火机时,青姿鬼使神差地早他一步拿出打火机,上前,将他含着的烟点燃。
商北挑了挑眉,眼中有着疑惑和意外,无声地问她,青姿,你要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
遇上那双眼,她默默将打火机收好,退开几步,和他拉开一点距离,靠在车门上,声音很轻地说,“谢谢。”
半晌,商北问,“你指的是哪件事?”
“以前还是现在?”
青姿猜商北现在是没有看她的,他的语气离她有点远。
以前又岂是一句谢谢可以说清的。
或许是一直没有等到她的回答,这下商北转头看她了,“青姿,你后悔吗?”
青姿已经很久没有再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了。
利益既得者是不配后悔的。
她背弃了他们的约定,践踏了曾经一个十八岁少年的真心。
少年谁都不信谁都不爱,唯独将一个完整的、她此生再也不会拥有的真爱双手捧出任她践踏,傻傻地告诉她,“青姿,别哭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比现在更差,我本来就挺差劲的,再差些也没什么。”
十八岁的少年小心翼翼捧起她的脸,郑重地告诉她,“我可以没有未来,你必须有。你必须离开,不要让这里困住你。”
青姿做到了,十八岁孤身一人从贫困村走出,走进全国顶尖学府,孑然一身,拼尽全力,四年后奔赴剑桥留学,她拥有了曾经商北说的未来。
却将那个为她牺牲了自己的少年留在了原地。
如果还要在他面前说后悔,是否又一次践踏了他?
青姿后悔过,无数个从梦中惊醒的夜里,她反复责怪自己,可冷静下来后,又比谁都清楚地知道,十八岁时的她没有选择。
再重来一次,她还是会再做出同样的选择。
无声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青姿别过头躲开他的注视。
极力平复心绪,难掩语气中的颤抖,“商北,对不起。”
商北笑了一声,迎着并不温柔的风,没人知他是笑自己还是笑她。
“对不起是什么意思?后悔还是不后悔?”
他两步走到她面前,双手按着她的肩,将她抵在车门上逼问,“告诉我你的答案,我想听你亲口说。”
青姿下意识低头,被他一手捏住下巴轻轻抬起,按在她肩上的另一手撑在她身后的车身上。
她被轻而易举的困在他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