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姿不得不迎上他的目光,商北眼中有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是期待是希冀又或是嘲讽,或者真的只是想听她亲口说。
冷冽的风让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却又那样固执坚定,“商北,我不想再骗你。”
“我不后悔,再重来一次,我想……我没有办法做出其他选择。”
四目相对了很久,谁也没有眨眼,她看到商北的目光下落变得晦暗,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怨恨。
“青姿,你好样的。”
商北说着这话时,很用力,咬牙切齿,就像当年那通电话里,他说“青姿?我恨死她了。”
一模一样的语气,恨她到深入骨髓。
她望着他,目光无处可躲,也不想躲,京北那么大,也许今夜之后他们不会再相见了。
她要永远记住他。
无情的手机铃声霎那间将青姿的理智拉回。
商北松手,转身走到一旁。
她去拿车里的手机。
是宋存蕴打来的,声音不大,可此刻太静,静得她和商北都能听得见。
“小姿,回到家了吗?”
青姿背过身,低头试图掩饰止不住的泪水,不想让宋存蕴听出异样,刻意压低了声音,“路上。”
“奶奶刚刚醒了,说你最喜欢的酸奶还没喝,让人给你做了,要给你带回去吗?”
“带,替我谢谢奶奶。”
电话挂断,身后响起打火机的声音。
那股淡淡的糖果烟草味飘来,并不难闻。
“哭什么?”商北笑了声,不咸不淡道,“怕他知道你跟我在一起?”
她还在哭。
商北又说,“别哭了,我又不会告诉你老公,我们以前的事情。”
“商北,你恨我吧。”
青姿站在车身旁,抹掉眼泪,看着他平静地说。
浓郁的夜色和青白的烟雾挡住了商北自嘲的笑。
她就这么怕他会破坏她现在幸福的婚姻?
“青姿,你没有心。”
青姿嘴角扯了扯,挽起很淡的很牵强的弧度,“我以为,你早就知道。”
晚上的风不温柔,青姿一身单薄的旗袍抵挡不住,忍不住抱着肩膀环住自己。
她逼自己不去看他,只听到旁边有窸窣的声音,紧接着肩膀上感受到一股压力。
商北把他的西装外套压在她肩上,弥散着浓浓的琥珀气息,令人着迷。
她和商北就这样靠在车旁,商北抽完了烟没说话,余光游过时,他双手插在兜里,微扬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青姿披着他的外套,偶尔低头,偶尔抬头,唯独目光不敢向左。
直到他说“上车”,然后车子在路上开得飞快,她被送到家门口,商北一声不吭下了车,连外套也没拿走了。
细高跟踩着光洁的地笃笃笃地响,青姿走进大厅,U型沙发上宋存蕴正坐着看书。
他身前的桌上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里头是他从老太太那带回来的特制酸奶。
宋存蕴朝青姿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看桌上的盒子,“你的。”
酸奶哪都有,但很奇怪,老太太的厨师能做出跟外面不一样的味来。
入口酸酸甜甜,或许是哭了一场,肚子有些饿了,青姿一口气喝了三瓶,偶然抬头见对面的男人似是被她狼吞虎咽的样子惊到,目光她在脸上停留。
她也不囧,大方接过宋存蕴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嘴,慢慢开口,“存蕴哥,等协议到期,明年我就不续了。”
她和宋存蕴的结婚协议始于三年前的元旦,只签了一年,第二年的元旦到期后,宋存蕴问她“要续约吗?”
她想了想,续吧,维持现状没什么不好的,于是他们继续将这份有名无实的假婚姻维持了三年半。
还有半年,又到了决定是否再续约的时候,按照往常的习惯,宋存蕴会在元旦前的一天问她。
现在才六月,她提前半年告知他,这份他们合作了三年的婚姻维持到这一年为止。
宋存蕴似乎并不意外,他平静的目光从她披在身上明显的男士外套略过,视线触及到她有些红的眼睛时,也只是礼貌地移开目光,视线回落在她的脸上,没问她发生了什么,认真地说,“好。”
“奶奶今天跟你说了些话,你不用放在心上,我会跟她解释清楚。”
协议结婚的事,老太太已经知道了,却仍是告诉宋存蕴和青姿,希望两人将婚姻变成真的,希望青姿做她真正的孙媳。
无非就是知道,一旦这份婚姻结束,青姿什么都没有了,连名义上的东西也会统统失去。
青姿明白老太太的好意,点点头,轻声道,“暂时先不要告诉奶奶,她最近挺开心的。”
宋存蕴笑道,“奶奶那边,我会先瞒着。”
浅蓝手帕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温润干净而舒适,就像手帕的主人一样,一言一行皆是适宜,不会让人有任何的难堪不适之处。
“存蕴哥,谢谢。”
她要结束这桩婚姻,即使这桩婚姻本就是虚假的、本就是有名无实的。即使她和宋存蕴彼此都知道他们只是为了互助,从未对彼此有过一丝友谊之外的想法,可她仍想去掉宋太太这个身份。
青姿想,她一定是疯了,这桩假婚姻的存在对她不会有任何坏处。
即使结束了,她和商北也再无可能,她和商北也回不到过去,可她仍然想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