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华宫。
清香袅袅,寝殿内门窗紧闭,只有云织与云妃二人。
云织端坐在云妃床榻一侧,肃然看着榻上云妃已酣然入睡的脸。
云织侧耳听了听寝殿外的动静,稳稳抬手,将最后一根银针缓缓刺入云妃的百会穴。
“嗯……”云妃黛眉微微一蹙,轻哼了一声,很快便再没了动静。
云织毫不迟疑,将手中早便备好的药粉缓缓抖在云妃口鼻前。
云妃眼睫轻颤,一瞬后嘴角缓缓翘起,露出一抹笑意。
…
云妃睁开眼,身前身后浓雾弥漫,皆是白茫茫的一片。
她茫然站着,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这,是哪里?”她喃喃念着,想要抬脚,却又不敢。
“母妃!”
正在她犹豫不定间,倏然一声熟悉的呼唤,云妃不由得浑身一颤。
她霍然转身,便见一身大红色衣裙的长平公主出现在身侧不远处的浓雾之中,正满面喜色地对着她招手。
"长平……!"
泪水瞬间弥漫了云妃的双眼,“长平,我的女儿……”
她才提起衣摆,想要飞奔过去,却瞥见另一侧的浓雾中有微微白光闪现,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那处的浓雾缓缓散开,一身纯白衣衫的云羿如松竹而立,正含笑看着她。
“娴儿。”面前的云羿开口,声音轻柔动听。
“羿哥哥……”云妃痴痴地看着面前风光霁月的男子,面上瞬间染上了浅淡红晕。
面前的云羿笑了笑,抬手:“娴儿,过来。”
云妃有一刹那的迟疑,目光转向另一侧的长平公主。
“你想念长平公主,如今见她一切安好,便够了,不是吗?你面前的,可是你爱了多年的人。”倏然间,云妃耳边一个梦幻般的声音响起,满是蛊惑:“你想他,念他,想要永远与他在一起,结束现在毫无乐趣的生活。”
“你爱他,远超过任何人,包括你自己,不是吗?”
“是……”云妃眸光闪了闪,泪珠滚落,看着前方朝思暮想的人,喃喃道。
眼中的那丝犹豫消散不见,云妃最后看了长平公主一眼,转过身,提起裙摆,奔向云羿。
在那瞬间,长平公主的身影缓缓消散。
“羿哥哥!娴儿来了!”
直到她结结实实撞进心上人的怀中,感受到自己被一双宽阔的臂膀紧紧搂住,云妃心中又痛又涩,泪水夺眶而出。“羿哥哥……”
她终于,抱到她的羿哥哥了。
这些年来,她曾经梦到过这个场景许多次,可每次都在将要抱到羿哥哥的时候惊醒。
这个怀抱,原来真的和她想象中的一样温暖,让人无比安心。
“羿哥哥,你可知,娴儿自十几岁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上你了……”云妃声音如泣如诉,泪水滚滚而下。
“为何,你从来看不见娴儿对你的感情……”
“如果……当年父亲想要将我许配给你时,你没有拒绝,我们早便是双宿双飞的一对,娴儿……也不会赌气进了宫,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娴儿,是我辜负了你,让你受苦了。”云羿紧紧抱着云妃,轻声道,“所以,你才会如此恨我,与云归远和凤九枭一起,谋划灭了我云氏满门吗?”
犹如被一道惊雷劈中,云妃浑身一颤,惶然抬头:“不,羿哥哥,娴儿没有!娴儿怎么可能会害你!”
“云氏……不仅有你,还是娴儿的母家啊,娴儿……怎么可能会这么做!”
面前的云羿看着云妃,眼中的柔情逐渐冷了下去。
“云归远勾结凤九枭,灭了我云氏满门,娴儿,你果真,一无所知吗?”
“我……”云妃眸光透着惊惧与悲痛,泪水涟涟,“我……”
“是娴儿介绍引荐了凤九枭给当今圣上,”云羿静静盯着她,语调幽幽,“也是娴儿介绍了云归远与凤九枭相识。云氏如今的结局,算得是娴儿一手促成。娴儿却说,对他们所谋划的事一无所知?”
“我……”云妃看着面前云羿冷然的眸光,心似乎被狠狠戳了个窟窿,痛得她浑身颤抖。“羿哥哥,娴儿,娴儿真的没有……”
“云氏出事的那日,兄长……也失踪了,娴儿,娴儿便有所猜测……”
云妃抬头,眼中的光碎成片,随着泪水一滴滴落下来。
“兄长……失踪前的确曾提起过,会力劝你出山入朝,将云氏玄术发扬光大,娴儿……也很高兴,以为终于有机会,可以再见到你了……”
“可……可我没有想到,最后等来的,会是云家出事的消息,兄长也不知所踪……”
云妃颤抖着,哭得肝肠寸断,“羿哥哥,你信娴儿,娴儿真的不知情……如果,如果娴儿知道,一定会阻止兄长的……娴儿,怎么可能会害你!”
“娴儿猜过,云氏的灭门,还有……兄长,是否……都是凤九枭害的,可是……可是娴儿只是一个不得宠且无子傍身的妃子,娴儿,什么都做不了……”
“羿哥哥,娴儿知道,你定是恨的……”云妃攥紧了手,痛楚至极的面上多了一丝决绝,“左右娴儿现在孑然一身,也没什么好活的了,娴儿……娴儿为你报仇!就算拼了性命,娴儿,也为你报仇!”
云羿眸中的冷意微微一颤,似乎消减了些许。
“我信娴儿。”半晌后,云羿轻声道。
云妃霍然抬眸,正对上云羿的视线。
那双眼,灿若星辰,不,便是天上最亮的星,光华也不及这双眼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