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别人会问。老师会问,同学会问,我妈也会问。你没问。”
陆辞看着他。“因为我知道你不想说。”
沈屿的鼻子酸了一下。他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递给陆辞。陆辞接过去,用干布擦干,放进柜子里。沈屿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像一面墙。不高,不厚,但很稳。风吹不倒,雨淋不塌。他靠上去,不会倒。
下午,两人在宿舍写作业。沈屿做数学,陆辞做物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灰尘在光柱里慢慢地飘。绿萝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影子投在桌面上,一晃一晃的。沈屿写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陆辞。陆辞在低头写字,眉头微微皱着,表情认真。他的手指握着笔,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齐。
“陆辞。”沈屿叫他。
陆辞抬起头。
“你说,我下次能考好吗?”
陆辞看着他,沉默了一秒。“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努力。”
沈屿看着他的眼睛,觉得那里面有光。不是那种“我在安慰你”的光,是那种“我说的是真话”的光。
“那你帮我。”沈屿说。
“好。”
沈屿低下头,继续写。他的嘴角翘着,压不下去。他没有压。反正宿舍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人会看到。他让那个笑挂在脸上,让陆辞看到。陆辞也低下头继续写。但他的嘴角也翘着。两个人在同一盏台灯下,各自做着各自的事,各自笑着各自的。谁都没说话。但空气里全是甜的。像春天,像蜂蜜,像江边那阵带着水腥味的风。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看电影。陆辞的手机放在两人中间,屏幕不大,但够看。沈屿选了一部喜剧片,看了二十分钟,笑了好几次。陆辞没怎么笑,但沈屿注意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在男主角摔倒的那个镜头,他的嘴角往上翘了一点,又很快压下去了。沈屿看到了,但他没有说。他知道陆辞在忍,他在忍笑。陆辞做什么都要忍——忍笑,忍哭,忍喜欢。他忍了那么久,忍到沈屿先开口。沈屿不想让他再忍了。
“你可以笑。”沈屿说。
“什么?”
“想笑就笑。不用忍。”
陆辞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的嘴角翘起来了,不是动一下,是翘起来了。他的眼睛也弯了,不是弯一点,是弯成了月牙。他笑了。陆辞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是真的笑了。沈屿看着那个笑容,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不是爱情,不是感动,是一种——他说不上来。就像冬天的早晨,拉开窗帘,发现外面下雪了。整个世界都是白的,安静的,美的。
“你笑起来真好看。”沈屿说。
陆辞的笑容收了,但没完全收。他的嘴角还翘着一点,耳朵红了。
“你脸红了。”沈屿说。
“晒的。”
“晚上没太阳。”
陆辞没接话。沈屿笑了,把脸埋进陆辞的肩膀里。他的额头抵着陆辞的锁骨,鼻尖贴着他的T恤。T恤是棉的,软软的,带着洗衣液的味道。他闭着眼,听着陆辞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陆辞。”
“嗯。”
“以后每天都笑给我看。”
“笑不出来。”
“那我逗你。”
“你逗不动。”
沈屿抬起头,看着陆辞。陆辞也看着他。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沈屿能看到陆辞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那这样呢?”沈屿在陆辞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
陆辞的嘴角又翘了。
“这样呢?”沈屿又亲了一下。这次久一点,两秒。
陆辞的嘴角翘得更高了。
“这样呢?”沈屿准备亲第三下,陆辞动了。他伸手按住沈屿的后脑勺,把他拉过来,吻了上去。不是碰,是吻。嘴唇贴着嘴唇,停了三秒。沈屿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他的手不知道该放哪,最后抓住了陆辞的衣角,攥得很紧。
陆辞退开了。他看着沈屿,眼睛里有光。
“现在谁逗谁?”陆辞问。
沈屿的脸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他把脸埋进陆辞的肩膀里,不肯抬起来。他的声音闷在陆辞的T恤里,嗡嗡的。
“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沈屿笑了。笑声闷在陆辞的肩膀里,嗡嗡的,像蜜蜂在飞。他没有抬起来,他就那么埋着,听着陆辞的心跳。太阳已经落山了,窗外暗下来了。绿萝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沈屿闭着眼,觉得这一刻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不是因为亲了,不是因为笑了,是因为——他们在一起。在这个小小的宿舍里,在这张窄窄的床上,在这盆绿萝旁边。不用藏,不用躲,不用小心翼翼。就他们两个人。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