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以后,我们还能这样吗?”
“哪样?”
“牵手。在人多的地方。”
陆辞沉默了一秒。“能。”
“你不怕被看到?”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比他们的眼光重要。”
沈屿的鼻子酸了。他把头靠在陆辞的肩膀上,看着那片深红色的海。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橘红色的光,像一条丝带,飘在海面上。海鸥从头顶飞过,叫着,声音在空旷的海面上回荡。沈屿闭着眼,听着海浪声、海鸥声、风声,觉得这一刻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不是因为海好看,不是因为夕阳美,是因为有人在他旁边。那个人说“你比他们的眼光重要”。
“陆辞。”
“嗯。”
“以后每年都来看海。”
“好。”
“每次都坐船。”
“好。”
“每次都看日落。”
陆辞转过头看着他。沈屿也看着他。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沈屿能看到陆辞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夕阳的余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成了琥珀色。
“好。”陆辞说。
沈屿踮起脚尖,在陆辞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甲板上有人看到了,有人在笑,有人在看,有人在拍照片。沈屿没有躲,他让那些人看,让那些人笑,让那些人拍。他不怕了。因为这里没有人认识他们,因为他们是自由的,因为他们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船开始返航了。沈屿和陆辞还站在船头,看着天边最后一抹光消失。海面暗下来了,变成了深蓝色,几乎和天空融为一体。远处的城市亮起了灯,一点一点的,像天上的星星。沈屿看着那些灯光,觉得它们像在欢迎他们回来。
“冷吗?”陆辞问。
“有点。”
陆辞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沈屿身上。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暖暖的。沈屿把外套裹紧,闻到了陆辞身上的味道。不是洗衣液,不是蜂蜜,是他自己的。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但他喜欢。他喜欢这个味道,喜欢这个人的温度,喜欢他的手放在他腰上的感觉。
“你不冷?”沈屿问。
“不冷。”
“你骗人。”
陆辞没接话。沈屿看到他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笑了。他把外套脱下来,还给陆辞。“你穿上。”
“你不是冷吗?”
“两个人一起穿。”
陆辞看着他,把外套展开,披在两人身上。沈屿靠过去,肩膀挨着肩膀,头靠着头。一件外套,两个人,挤在一起。不太够,但刚刚好。船靠岸了。沈屿和陆辞走下船,踏上码头。码头上有很多人,有人在接船,有人在等行李,有人在打电话。沈屿走在前面,陆辞走在后面,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步的距离。沈屿的手垂在身侧,手指碰到了陆辞的手指。陆辞的手指没有缩,他握住了沈屿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码头上有人看到了,看了一眼,转开了。没有人停下来,没有人指指点点,没有人拿出手机拍照。他们只是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等自己的船,接自己的人。沈屿看着那些人的背影,觉得他们像海浪,来了又走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走吧。”陆辞说。
“去哪?”
“回民宿。”
“然后呢?”
“然后吃饭。”
“再然后呢?”
陆辞看了他一眼。“你想干嘛?”
沈屿想了想。他想干嘛?他想跟陆辞在一起,想跟他吃饭,想跟他散步,想跟他躺在民宿的床上,听着海浪声,聊天或者不说话。他想做的事情很多,多到一天做不完。
“不告诉你。”沈屿说。
陆辞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好。”
两人牵着手,走在码头上。路灯亮起来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一个拥抱。沈屿看着那两个影子,觉得它们比他们勇敢——影子的手是牵在一起的,而他们的手也牵在一起,不用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