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扔它干什么?”夏侯昭问:“这是皇叔给你的药。”
“以后不要再叫皇叔了,他不是我们的叔叔。”颜渊沉着嗓子:“我们想和他攀关系,也要先问问配不配。他是皇亲国戚,我们是战败国的人质。”
“我这样低贱的人,不配用他给的药。”
皇帝召见大司马,与姜之肃在宫中品茶。
季时执随口一问:“与叔叔相处的还好吗?”
提起季容,姜之肃一瞬间千言万语涌上喉咙,但在皇帝面前,他不好评价季容:“宜王殿下很好,只是臣愚钝,一直未能让殿下满意。”
“司马大人天之骄子,不知有哪一点是叔叔不满意的?”季时顽倒掉第一杯新茶,迎着殿内燃气的徐徐禅香,心平气和说道:“大人应该更努力才是,毕竟不是谁都有这个资格,能成为宜王的夫婿。”
“朕的叔叔要嫁人,一定要嫁身份与之匹配的良人。”季时执看向他:“朕思来想去,找不到比司马更合适的人选,朕是属意你的,你自己要争气,抓紧了。”
“下个月你就要离开乌都,到边境和攸国展开下一轮谈判。”季时执说:“朕是想在司马离开前,促成这桩婚事。”
“你愿意吗?”季时执接过内侍奉上的热茶,放在嘴边轻吹,边吹边探,看到姜之肃渴望的神情,心中轻蔑一笑。
“臣愿意!这是再好不过了。”姜之肃说:“只是宜王殿下,他……恕臣直言,他和攸国质子的人走得很近,对臣,总是冷淡。”
“大统领。”季时执佯装恼怒,挖苦他的蠢笨:“你在战场上用兵如神,计谋百出。”
“怎么在感情上这么老实?”季时执示意他向自己身边靠拢,悄声言:“你若真想得到他,办法多的是,万事就看司马的意愿了。”
既然事情发展未尽人意,就怪不得自己强插一手了。
打发走姜之肃,皇帝命人将未喝完的热茶尽数倒掉,起身来到大殿外,殿前,不知从哪一代皇帝起就存活的古树,正随时节变化落叶纷纷,季时执将手停在半空,残叶舞动,竟没有一片叶子与他有缘,愿意落在皇帝手心。
手掌在空中抓握两次,方才怎么等都等不到的机缘,此刻,他主动伸手去抓,不仅抓住了,还用手指碾成齑粉,一地残花败柳,留之无用,弃之可惜。
“好叔叔,你一定要帮朕栓住大司马。”季时执喃喃自语:“这是一对良配,不是吗?”
“陛下圣明。”贴身内侍忙说。
“皇叔……不,殿下。”夏侯昭遇上季容,原本是高兴的,可突然想起晓春对他们说的话,匆忙改口。
“嗯。”季容既不在意称呼,也不了解事情原委,只当夏侯昭小孩子脾气,喜好变化快,称呼之类不重要的便随他去了:“怎么一个人,颜渊的伤好了吗?”
“回殿下,他可能好了。”
“可能?”模棱两可的话听得季容皱眉头,他问:“为什么这么不确定。你们不是吃穿都在一起吗,你怎么会不清楚他的身体。”
不知怎的,夏侯昭觉得,今日季容说话的语气特别严肃,与往日随和的形象稍有反差,他第一次面对这样不假辞色的季容,就像从前在攸皇宫听太傅授课,被抽查功课一般怵得慌。
季容语气稍稍淡了些,夏侯昭就什么都说了:“颜渊的伤口一直没好,一看到他的伤口,我都替他觉得疼。”
“怎么会呢,”季容更加不解地追问:“我给的药没效果吗?”
“没用。”夏侯昭声音低到嗓子眼。
“没用?按常理不会这样的,是不是用错了。”季容还是没懂,夏侯昭的没用不是药对伤口没用,是颜渊没用他的药。
夏侯昭在心里大喊倒霉,只能又硬着头皮,将话说得更明白:“颜渊没用您给的药。”
夏侯昭这一趟是为了去膳房领午饭,颜渊胳膊不方便,夏侯昭便让他待在屋子里好好修养,区区领饭,自己去就成。
颜渊听到有人进屋的声响,喊:“这么快就回来了,拿回来什么?”
“别是狗都不吃的烂菜汤,如果是这样,您以后还是让我去吧。”颜渊爬在床上,看到夏侯昭十分瘦弱一个人,嗫嚅地出现在寝室门前,猜测今天的伙食怕是要完蛋。
“颜渊。”
颜渊瞪大眼,身体控制不住颤了一下,伤口被牵动,疼得他险些没控制好表情。
实在想不到,夏侯昭身边还能藏个人,这个人刚刚被寝室的门板挡住,是夏侯昭又往左移动两步,这才得以显现。
让他反应这么大的人不是别人,是季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