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容从守卫那得知,颜渊去了柴房。
想到这个刺客或许是攸国人,季容实在怕,怕颜渊与刺客见面后,会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心思。一想到这,季容便不顾自己尚未恢复的身体,急忙追去。
“颜渊,”屋子里光线太暗,季容突然撞进来,看不清他们的面容,自然就没有听见方才二人谈论的话:“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万一刺客伤害你,”
他斟酌字句,尽可能不让自己的怀疑表露的太明显,现在身上还是很虚弱,走起路来腿脚软绵,怎么都用不上力。季容尽力维持平稳,一步步逼近他们。
将自己隐没在柴房的阴郁下,这绝对不是好决策。宋壶愈眼光精利,死死盯住朝他走来的男人,弱柳扶风,好一副移动的美人图。
季容闯进来的时机太巧,对于宋壶愈的邀约,颜渊尚未给予答复。但在宋壶愈看来,他没有不同意的理由,兄长战死,任何人都会被仇恨裹挟,脑子只会有一个念头,便是复仇。
“我没事的,殿下。”颜渊勉强应付。
此刻,他的内心浪潮翻涌,被欺骗的怨愤,失去至亲至友的遗恨,以及对爱人牵扯其中的迁怒,百感交集,这些怨怼将要化作实体,将他这可笑的身躯冲破。
“你们刚才在说话,说了什么?”季容问,他没有单独问一个人,而是一起问他们两,声音冷淡,这样的问话与审讯无异。
“呵,从未见过不动大刑的审讯。”宋壶愈笑着歪过头,不搭理季容:“宜王殿下只靠一张嘴,得不到任何东西。”
“我又不是你养的小白脸,真是可笑。”
季容将视线转到颜渊身上,自打来到宜梁,这是他第一次不带丝毫笑意地凝视颜渊,这样的神情太陌生,颜渊发现,如今的他已经废到,连季容的眼睛都不敢直视。
“颜渊,你肯告诉我么?”季容冷冷淡淡地问,声音不大,可落在寂静无声的柴房,再小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我的……”
颜渊正要开口回答季容,突然注意到宋壶愈的动作,他的手肘处竟然还藏着刀具,在季容转身面向颜渊之际,再次刺向他。
“殊从!”男人眼疾手快,往前一跨将人抱在怀里,向后转身,用自己的身体抵挡凶器,只听一声沉闷的呼痛,颜渊用后背抵住了朝季容刺来的刀。
“保护殿下!”看守在门外的人连忙冲进来,将二次行刺的宋壶愈按压在地。
“颜渊,颜渊你没事吧?”看到颜渊为了救自己受伤,季容怎么可能再追问下去,他满心满眼都是少年痛苦的眉头,额前的汗水:“快把他扶回去,请大夫来处理伤口。”
“殊从,我要你陪我。”颜渊抓住季容的手臂,想将人带出来。
“好,好,”季容安抚他:“我陪你。”
“殿下,”晓冬跟在季容身后,在一片混乱中,询问季容的指示:“屋子里那个人。”
“给他个痛快。”季容匆匆朝屋内看了一眼,刺客被三个人按在地上,不住地挣扎:“我不想再看见他。”
“可他的身份,我们还都不清楚。”晓冬说:“如果再有人来刺杀您,我们会很被动。”
“我清楚。”季容说:“清楚自己的话是什么意思,你只需要按我说的办。”
大夫来为颜渊看过伤口,宋壶愈用了力道,刺得很深,甚至劈开了半根骨头:“万幸没有伤及要害,近来不要乱动,不要吃刺激性食物,按时换药换绑带,耐心静养。”
“好的。”季容坐在一旁,神色中全是心疼。
“您不要坐太久,”颜渊对季容说:“您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好。”
“不用担心我。”季容握住他的手,等外人离开后,亲了亲颜渊的脸颊:“只有陪着你我才安心。”
“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季容很认真地对颜渊说。
“您来照顾我。”颜渊声音都是虚的,可想而知,这次刀伤对身体损害有多严重,可即使这样,男人也如往常一样,尽力逗季容开心:“好荣幸啊——皇叔。”
“不要再叫这个了,”季容小心地戳戳他,示意颜渊将这个称呼改掉:“皇叔,辈分都错了,把人都叫老了。”
“您从前不是很喜欢吗?”颜渊故意问。
“那是从前,”季容有些生气地讲:“从前我们还不是夫妻呢。”
“现在是就好。”颜渊说。
季容被对方的花言巧语逗得无奈:“别嘴贫了,安静地休息一会吧。”
季容说要照顾他,但这人委实没有伺候人的天赋,颜渊望着他趴在床边的睡颜,挺着刀伤,颤颤巍巍帮季容盖上一床厚被褥保暖。
他自认是个冷血的人,可柴房里,当自己看到宋壶愈拿着利刃冲向季容时,竟然真的用后背去挡刀。他是在给季容演苦情戏吗,颜渊回顾那短短几瞬,觉得自己好像是被鬼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