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父亲一早就认出了他……而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他为什么要只身前来,只是为了季容所带的几车粮草吗?
“父……”颜渊太震惊,但也只是做了个父的口型,连音都没有。残余的理智告诉他,不能让季容察觉,他与敌人的联系。
颜渊的父亲比儿子伪装得更好,依旧面目冰冷,不眨一眼地与对方拼刀。
正当颜渊面对父亲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季容已将身边的小兵解决,纵马而来,他手上拿着一枚令牌,是从死掉之人身上拽下来的。
“颜大人,”季容猜到了他的身份:“您与令郎十分相像。”
被识破后,颜渊的父亲用力推开颜渊,将颜渊弹至十丈之外,他们所带人马在方才的碰撞中,有被用剑砍死的,有掉下悬崖摔死的,还有负伤严重,无法站立的,皆伤亡惨重。
环顾茫茫雪山,一里之内,只剩下三个囫囵人。
季容面对颜渊父亲十分警惕,他绝对不会是这个男人的对手。如果对方杀心已起,只怕要交代在这。
“作为一军主帅,却出现在人迹罕至的雪山小道。”季容冷笑道:“怪不得攸国连战连败。”
“你就是宜王。”颜将军说:“你们季氏,有一个算一个都该死。殿下既然来了,便在此留下性命。”
“父亲!”颜渊终于喊出这两个字,因为他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响动。
季容方才用剑气引起的雪崩并未结束,就在两人僵持着,寸步不让时,白色浪潮自最高处,以狂浪拍崖的姿态,倾流而下。
颜渊连忙跑过去,大喊:“快躲开!雪崩来了!”
“父亲——”他离父亲最近,在雪块落下之前,用身体按住父亲,与他躲闪至一边。
就在两人逃脱的下一瞬,雪花如瀑布般,一股脑冲击而下,发出比夏日惊雷更加震撼的响声,堆积而成的冷气一圈圈余波,化成寒风扫在脸上,刺骨寒凉。
“没事吧……”颜渊急忙撑起身体,将颜将军拉起来:“殊从……”
颜渊见父亲完好无损,又想起季容,入目皆是雪崩过后留下的皑皑白雪,看不到属于季容的一丝踪迹。
“季容,”颜渊跑到积雪前,方才季容断闪不及,被压在下面。
颜将军走上前,将颜渊拉开:“你管他做什么,快跟我回去。”
“不,”颜渊挣开父亲的手,跑到雪堆里用剑柄铲雪,他说:“我不能不管他。”
“你疯了!方才你也护着他,”颜将军不解:“颜渊,你和宜王的婚事我已知晓,我且问你,你是认真的吗?”
“是。”
颜渊说:“我爱他,他也爱我。如果没有季容,我早在乌都就死了。父亲,我不能抛下他。”
“季容的部下送完粮草,一定会向乌营寻求支援,他们很快就会回来。”颜渊说:“父亲,你快走。”
“我要带你走。”颜将军拽起颜渊,想把人硬拖回去:“季氏作恶多端,死有余辜!你别管他了!”
颜渊不从,打开父亲的手要跑回去。两人在雪山间挣扎,放远了看,只是银白锦绣上,两粒不起眼的黑点。
“父亲!哪怕季容不是我的伴侣,他亦对我有大恩,我不能丢下他不管。”颜渊质问颜将军:“忘恩负义何以为人,这都是您教我的!”
“我错了!”颜将军说:“颜渊,别管这些了,我错了!这五年我无时无刻不悔恨,我不应该让你去乌都陪四殿下,什么为人臣的忠义,为人的原则,都比不上我家人的性命!”
声音被流放在望不到头悬崖,万径人踪灭,撕心裂肺的呼喊也能稀释得飘渺。耳边是逃也逃不开的呼啸,颜渊心中一尊矗立万年的石像轰然倒塌,碎石引发的激荡,犹如此刻,雪崩形成的巨堆。
“孩子,跟我回家吧。”颜将军说:“我只想我的孩子活。”
颜渊没有跟他走,他预料到不错,晓春晓冬果然带着姜之肃赶到,一队人浩浩荡荡,从天亮挖到天黑,总算将季容从积雪中救出来。季容早已昏迷不醒,全身都结了一层雪霜,身上穿着的衣物也变得僵硬,姜之肃让随行的军医跟季容他们一路,赶回回宜梁救治。
临行前,姜之肃问颜渊:“对方还有活口吗?”
“没有。”颜渊没理由说真话,他信誓旦旦地告诉姜之肃:“除了倒在地上的和埋进雪里的,其余人都掉下去了。”
“司马想找尸体,也可以派人到悬崖底看看。”
“这些事用不到你多嘴。”姜之肃说:“保护好殿下。”
季容昏迷了三天三夜,当他再次醒来时,人已躺在宜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