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季容从床上扶起来，怀里人此刻双眼紧闭，额头一片湿漉，颜渊想叫醒季容，喂他吃点东西：“季容，醒醒，喝点粥再睡。”

“不，”季容眉头紧蹙，脑袋枕在颜渊胸膛上摇了摇：“不，救我，救救我——”

不知梦到了什么，颜渊急忙把人弄醒：“季容，”

“啊，”季容被男人闹起来，眼眸水润，满是余惊过后的茫然与呆滞，眼尾泛红，他无助地看向颜渊，看得男人重燃心火：“是你啊，吓死我了。”

“嗯，张嘴。”颜渊将粥吹凉，送到嘴边：“我刚才尝了，好吃的。”

“不想吃，犯恶心。”季容拒绝，还因方才的梦惶惶不安，他梦到自己也和姜之肃一样，成了被随意丢弃的死尸，抛开白天威胁颜渊的气话，季容其实很害怕：“做噩梦了，现在什么都不想做。”

“还要我哄哄你不成？”颜渊被拒绝后有点不高兴，故意嘲讽他。

“嗯。”是嘲讽还是真心，季容现在没有力气去分辨，他软软地说：“别吃东西了，你抱抱我。”

颜渊想，这人又混淆了过去和现在，还以为自己是他那条唯命是从的狗。让吃东西也不吃，要他往东偏要往西，以为自己还会像从前一样顺着他吗？

男人正想发火，可看到季容水光潋滟的脸，看到他疲倦而顺从地躺在自己怀里，看到他被自己亲肿的唇，那里又软又滑——气瞬间就消了。

“不怕不怕，”颜渊抱住季容，用自己的大手掌一下一下，在季容背上抚摸，他瘦的骇人，背上崎岖的骨头清晰可触，随着呼吸的频率，在掌心里慢慢震动：“不怕，不怕。”

“多少吃点东西，否则又晕了怎么办。”颜渊说：“刚才的粥凉了，我让人再热一碗送过来。”

颜渊上朝后，季容独自待在屋里看书。屋内红绸高挂，光线并不好，于是他将窗户完全打开，让屋外的光亮透进来。

“您怎么不出去转转？”清雪提议：“每天将军一走，您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老是这样身体怎么办。”

“转什么，”季容说：“将军府这么大，万一走丢了又会惹人烦。”

“您放心，奴婢记性好。”清雪说：“不会让您回不来的。”

“你想出去逛逛，是吗？”季容猜到清雪的心思，他满怀愧疚地说：“是啊，人不能这么闷着。”

“走，我们出去转转。”

乌国在这个时候已是冰天雪地，而他们现在所处的攸国地界，此时尚处在落叶缤纷里。

“你们见过将军娶的那个美人吗？”

“没见过。”“没见过。”

他们走到一方枝叶茂密处，明明是万物凋零的季节，可这里，一簇一簇的灌木丛依旧浓绿。也正因为有这些与此时节气背道而驰的绿植，让远远就听到议论声的季容和清雪，得以不动声色地躲在暗处。

“奇了怪了，我也没见过。他好像从来不出屋门。”发问的那个小厮说：“不是说，他是乌皇的叔叔吗，做派上像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淑女。”

“乌国也真舍得下血本，让他们的皇叔来和亲。”

“不下血本能成吗，咱们将军把他们打惨了。”

“只是将军娶了夫人，让攸都其他世族的心都落了空。”

“对呀，我听闻，从前公孙家有意要和将军结亲，他们家的女儿，听闻也是美得不可方物。不知比起将军夫人来如何。”

“公孙家的小姐我见过，落落大方，一看便是心地善良，端庄贤淑的人。我虽没见过咱们这位将军夫人，可就瞧他每日的行径，整日霸着将军极尽谄媚，半夜还要厨房煮羹，隔三差五的生病吃药，不是好相与的。就从这点，比不过公孙家的小姐。”

“是呀，我也觉得，夫人难伺候。听说饭都要别人喂，平时就躺在屋子里看书，什么都不会干。”

沙拉——

突然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声响，谈话的众人连忙止声，朝声响处探寻，发现一个面容姣好的男子站在低矮的灌木丛处，手被上面细小的枝刺划破，伤口处见了血：“他是谁？”

人在将军府，长得还如此惊艳，除了将军夫人还能是谁，其中一个脑子灵活的下人，猜出季容的身份，连忙带头跪下：“奴婢见过夫人。”

“啊，是夫人。”其他人也跟着跪，每个人心里都在狂打鼓，吓得大气不敢多喘一口：“见过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