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离开。”宛照的声音响彻在小胖子的脑海，“不要回头。”

“诶……大佬、诶？”小胖子吓了一跳。

但显然，他的身体比他的思维更加听人劝，嘴上还疑问着呢，两条小短腿已经吭哧吭哧跑出去十几米的距离。

“我和你讲哦。”小胖子一边跑，嘴里一边还在哔哔，“经历了好些个副本，我现在也算是富裕起来了。”

宛照：……所以呢。

“所以。”他从游戏背包里掏出蜡烛，“看到了吗？一整支，新的。”

宛照：……

嗯。

看出来了，是她带出来的兵。

小胖子点燃就往身后扔。

洞穴内壁上可都附着着血肉脉络，火星沾之即燃，沿着脉络的生长方向一路蔓延。

很快，黑暗的巢穴就被熊熊的火光照亮，身后传来异种此起彼伏的嘶鸣。

当中一声最高昂的甚至带起了声浪，那尖啸穿透地表，直传宛照耳畔。

宛照注意力被拉了回来。

“什么动静？”容关皱眉。

但很快，他就看见了内城区标志性的能源塔在向下倾倒，随之而来的，是地表处传来的剧烈颤动。

若此刻有人站在高地，便能看见整片内城区在塌陷，碎石泥土与建筑废墟之中，三条钢索般的尾鞭摇曳着冉冉升起。

斯皮希兹从巨坑中探出了上半身。

在地下盘踞的时候就已经足够震撼，而此刻在城市燃烧的火光映照下，斯皮希兹灰色无机质的眼、庞大狰狞的身躯，都好比神话故事中恐怖的泰坦巨兽。

江衡北张了张嘴。

欲言，又止。

“这也是高层养的吗？”

宛照直接贴脸开大。

江衡北：“……”

良久后，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原来，我从一开始就错了。”

不是人类在豢养异种。

而是异种在豢养人类。

曙光圣地，从来都不是人类的安全区。

它是一个巨大的诱捕器，在吸引着幸存者源源不断地到来。

“你知道曙光圣地是怎么建立的吗？”宛照询问江衡北。

“……当然知道！”江衡北垂在腿边的指尖都在发出细微的轻颤，“安全区的成立甚至还有我的参与。”

他闭了闭眼，继续说道。

“那时，我所在的平辰安全区被巨浪所淹没，虽然我在外地执行任务躲过一劫，但到底是回不去了，只能选择和队友一路向北。”

“也就是在这里，我们遇见了野外的幸存者，他们生活在旧历战时废弃的碉堡，考虑到当时的情况已经不足以让我们继续长途跋涉，便决定定居下来。”

“后来，我提议在这里成立安全区。”

“取名曙光，是怀念延续曾经的平辰曙光车队，他们救了很多人，当中就包括我的父亲。”

“成立信仰为微光女神，是因为父亲说过，曾有少女拉着他走出噩梦的泥潭，人类当如星火璀璨，守望相助。”

江衡北握紧拳头锤上心口。

“她是点火者。”

“心中有信仰，黑暗中便永远都有一抹微光。”

宛照看了眼江衡北。

目光转向斯皮希兹时又看了眼江衡北。

啊……

等下。

我是微光女神吗？！

“废弃碉堡从始至终都是斯皮希兹的领地。”自此，许多事情也终于清晰明了，“而你遇见的幸存者，也不见得是人类阵营的幸存者。”

“他们是被豢养的异种眷属。”

【异种诞生初期遭到大规模灭减，为确保种族顺利繁衍生存，异种由个体智慧向群体智慧转变，生存模式由单一向族群转变。】

【族群中诞生负责繁衍的异种之母后，其余异种分化为保卫群体安全的卫兵异种，卫兵异种没有智慧，完全听从异种之母指挥。】

【异种之母智慧唤醒。】

一个拥有极高智慧的怪物。

所以，发现异常的江衡北被守卫追杀，逃离安全区。

而他也被冠上异教之名，以清除它种族扩张的阻碍。

“我还以为，失去敬畏之心的人类最终会灭亡在对权势的贪婪上。”江衡北垮下肩膀，“结果竟是这该死的末日吗！……哈，心里突然就舒坦多了。”

这大概是最坏的时代下唯一的一点心理慰藉。

但她还有疑惑没有解开。

宛照再次将目光投向斯皮希兹。

她知道，它在看她。

地表的震颤仍未停止，乌泱泱的卫兵异种从坑口爬出，暗红色的皮肤纹路连接成片，好似汹涌的血色洪水。

“母神生气了。”被五花大绑的守卫抬起头，他没有自己的情感，只有机械化的‘指令’，“祂放弃了你们，神弃者，当死。”

“我死你个大头鬼啊。”贾壮右手化为镰刀一下砍断了守卫的头颅，飞溅而起的血液洒在他苍白而皱缩的皮肤上。

“我。”贾壮愣住了，“我这是……”

——怎么了？

最后三个字到底没能说出口。

双手化镰的异种仰天，发出呼朋引伴的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