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说得是啊。”
姜实维听了,也觉得颇有道理:“那小子自从接管了家业,虽然顺风顺水,可没有一件事是他自个儿办成的,他连祁桓都斗不过,瓒儿,你敢相信他能设这么大个圈套,让陶墉自投罗网吗?那陶老儿可出了名的精明啊!”
“可是……”
姜王瓒犹疑了。
说实话,陶墉在狱里说的那番话,就姜王瓒听来,简直匪夷所思。不仅是陶墉不敢相信,就连事实摆在眼前,姜王瓒也很难信上三分——若一切真是祁楚的设计,那他就不只是聪明这么简单了……他不知道陶墉是不是为保陶凝,才特意夸大了事实。
北固军确实未再传来买马的消息,可祁家也没有得了什么封赏好处。若祁楚真送去三万匹战马,解了北固军之急,还能一点水花也看不到吗?
姜王瓒与姜老太公一脉相承,皆不会轻信任何人。
当然他今日不明说,还有第二层顾虑。
那便是,当初陶墉已犯滔天大罪,姜老太公三令五申,姜家绝不可沾染半分。姜王瓒不仅私自去狱中见陶墉,还使银子通关系替他偷梁换柱,若被姜老太公知道了,定要大发雷霆。
其实,姜王瓒并没有想过去流放地救陶凝,他还巴不得陶凝就这样死在外面才好。
这么想着,姜王瓒最终还是顿了顿,吞下了后头的话。他不想此时同姜老太公起冲突,他还要积蓄能量,让姜老太公无话可说,将姜家的掌控权彻底交出来。
“瓒儿,你想说什么?”
面对父亲的提问,姜王瓒说道:“孩儿是想说……既然祁楚行事如此张扬莽撞,那自然不足为惧,他想用低价抢夺客源,咱们姜家也不惮同他耗下去。孩儿这就准备,立马南下买棉。”
“嗯……瓒儿倒是越发聪慧懂事了。”姜老太公听了,满意地点点头,“如今的问题,便是祁楚这二十万石棉花,究竟是打哪来的了。”
正说着,代明崇随着小厮前来拜见。
“姜老太公……”
“明崇啊,坐。”姜老太公随意一指,“祁家要开棉铺的事,你可听说了?”
“回老太公,我、我也是刚刚才听说……”代明崇擦擦汗,心虚地笑笑,“一听这消息,我简直不敢相信……您说那祁楚究竟有多大的胆子,竟敢公然同姜家抢生意,我说、我说他简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无礼,狂悖……”
代明崇越说声音越小,末了吞了口唾沫。
姜老太公呵呵一笑:“对了明崇,我听说不久前,你同祁楚还有李虔李老板,一起在醉仙楼喝过酒,是么?想来,好像就在那之后不久,祁楚便突然宣布要开棉行啊……”
代明崇听了,立马站起身来拼命摇头:
“老太公,冤枉啊!我、我是被李虔那小子骗过去的!大年初三那天,我来给老太公拜年,在祁家门外碰上了李虔……那小子,竟然大摇大摆地跑去给祁家拜年,您说这是什么事儿!我那时好心好意提醒他不要同祁家走得太近,他却说大家都是平凉的商户,应当什么相亲相爱和光同尘……他还主动提及,说要做个东,让我和祁楚解开误会……”
“所以你就去了?”
“哎呀不是……”代明崇焦急地解释道,“那日真的是李虔那小子在半道上截了我,谎称相请不如偶遇,叫我去吃酒而已!我之前,同李虔还是常常在一处喝酒饮茶,我也是、也是想着能再劝劝他,这才答应去的啊!谁知那小子竟然将祁楚也叫来了!我是真不知道啊!”
姜实维说:“明崇兄之前的确提过此事,说有机会还想劝劝李虔。”
姜王瓒问道:“那代叔您和祁楚,究竟聊了什么?”
“他……”代明崇一顿,复又说道,“他的确问过我一些棉行的事,可大家毕竟都是做生意的,喝酒聊天,总是绕不开这生意的话题……可我确也没说什么啊!都是些随意打听都知道的东西,问我、问其他人都没什么区别啊!”
“他真没提过开棉行的事儿?”
“真没提过,真没提过!”代明崇一脸无辜,头摇得像拨浪鼓。
“也是。”姜王瓒说,“既然代叔也是做棉行的,祁楚有这打算,必不会提前透露给同行。”
“是啊是啊……”代明崇一听,又头点得似雨打穗。
姜老太公没有立即回应,他双手拄着拐杖,沉着沟壑纵横的脸。
忽然,姜老太公笑了:“明崇啊,你不必如此紧张,我们也是不了解情况,才想着找你问问罢了。既然事已至此,祁楚公然宣战,咱们姜家也不可不应战,也是时候该收棉了——对了,明崇你那儿,还剩多少库存?”
代明崇的心突突跳起来,刹那间的思绪纷飞后,他只得小声说道:
“去年收成不错,加上之前的,还、还有二十万石左右……”
气氛忽然有些微妙。
代明崇还是选择说了实话。
他心里已经将祁楚骂了千遍万遍,他有多少棉不好,偏偏就是二十万石。可库存是实打实可查的,代明崇若在此说了谎,回头姜家找个由头一查,怕是更撇不清了……不如实话实说。
听见这个数字,姜老太公明显眉头一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