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狄亚带来了她做的三明治,另一边口袋里还有罐气泡水——罗斯默塔研究了一番后表示,与其费劲巴拉地捣鼓小苏打,不如就用麻瓜的现成,何况小苏打不也是麻瓜的现成?所以克劳狄亚每周都会去Tesco搬一板回来。
“为什么不拿杯子?”斯内普教授瞥了一眼,“那你别喝了。”
什么!克劳狄亚悲愤到无以复加,三明治和气泡水本来就是给她自己的!不是为了招待这位不算客人的“客人”!怎么还真的拿起来就要吃啊,现在应该做的是告辞啊!走啊!●
斯内普慢条斯理地就着眼前光景下饭。女巫背对着他坐在楼板上,单看那气鼓鼓的身影他就觉得一阵好笑,把“三把扫帚”一带翻了个底朝天却一无所得的郁闷也消散了不少。
“我来找人。”他说。●
哦,找呗。
“如果我找到了大脚板,或许可以让它帮帮忙,狗鼻子比人鼻子好使。”克劳奇没精打采地说,“不,等等——您不会是说西里斯·布莱克吧,教授?他已经到了,在我们这儿?”
“显而易见。”斯内普教授吐出一句吓死人不偿命的话来,“我掌握了相当有力的证据,证明这里有人窝藏逃犯。”●
克劳奇回过头来看着他。
“快要满月了,为什么不求助莱姆斯·卢平呢?犬科动物的鼻子都很好使。”她轻声道。
斯内普微微一笑,他就知道克劳奇会发现。
“我想任何一个正常的人类都不会试图去和这样一个……犬科动物,进行深度的交流,更何况他也未必见得愿意帮这个忙。”●
“找个阿尼玛格斯就好了啊!”克劳狄亚指了指霍格沃茨的方向,“麦格教授是变形者协会的一员,不是吗?猫咪太小了,我们可以找个大号的,不害怕犬科动物的。”
她又想到大脚板,她们甚至有一条纯种狗!啧,正用得上它的时候,偏偏逃家了!
“留心这里。”斯内普教授说,“布莱克对我很重要。”
“金加隆对我也很重要。”
虽然她不缺钱也不爱钱,但是该她拿的钱,一个纳特都不能少她的。
“不是年结吗?”虽然这么说,斯内普教授还是拿出了钱袋,整个丢给她,“那样比较划算。”
真的很有生活了,克劳狄亚叹息,还没打开来清点,钱袋又被抢回去了。
“鉴于你已经发现了卢平的身份……”斯内普教授拿出五枚亮闪闪的加隆折进手心,“你是怎么发现的,我就不问了。”
“拿多了。”克劳狄亚小声抗议,“我手没那么黑。”
最后她还是得到了那五加隆,但储藏室里的那口魔药也被毫不留情地回收了。
“如果卢平喝了死了,”斯内普教授幻影移形前这样说,“我就让小精灵来给你报喜。”
“您还是自己留着高兴吧!”
就在那天晚上,一夜之间,霍格莫德的安防措施骤然严厉了起来。
克劳狄亚去望弥撒回来,就见到“三把扫帚”里灯火通明、人头攒动,但似乎又不是酒客——罗斯默塔明明说她会提前打烊的。
“没事的,睡吧!”她的老板倚着走廊,疲乏地向她扬了扬下巴,“明天再说,这里有我呢!”
克劳狄亚懵懂地点了点头,上楼时再次被白日落在这里的高凳撞到了膝盖。她草草地洗了个澡,一头栽倒在床上转眼就睡着了——糟心事太多,譬如狼人、譬如通缉犯,连一条狗都养不住,但多也有多的好处,多了就没空糟心了,她只有一颗心,忙不过来。
不知道睡了多久,克劳狄亚忽然一激灵醒了过来。
这是一种久经训练的、反人类的直觉,拜叔叔、闪闪和“大象”所赐。她甚至早就不再愤怒、不再惊恐,她只觉得疲惫而已。
“咚”的一声轻响——真有人在门外。
“醒了就出来。”是斯内普教授的声音。
克劳狄亚骤然松弛下来,一边系着晨衣扣子、一边气势汹汹地往外冲。她想她可真是受够了,有完没完了?她今天真的,她一定要好好儿地和教授探讨一下为人处世的道理!
“您不会是来看日出的吧,先生?”
“白天卢平来做什么?”斯内普教授看上去像是整夜都没合过眼,脸色难看,语气更是难听,“一个字都别隐瞒,全都告诉我。”
“来找老朋友叙旧,顺便撸狗但是没撸着,就走了。”克劳狄亚坦然回答,“走之前还答应罗斯默塔帮忙找狗。”
“那狗到底是怎么回事?”斯内普教授心烦意乱,“你们做生意的为什么要养狗?”
啊?你讲讲道理,讲讲道理好不好!
克劳狄亚无可奈何,只好从婚礼那天开始讲起,一直讲到大脚板被说好的小伙伴斑斑鸽了,寂寞难耐终于逃家玩耍——这有什么呢?这不很正常吗?
为什么要挤在黑漆漆的小阁楼上像个贼一样紧张兮兮地说这些?
不对,他好像就是贼。
“耗子又是从哪里来的?”贼比正经傲罗管得还要宽。
克劳狄亚有些不耐烦,但看斯内普教授思虑重重又行色匆匆的模样,她只好忍了,连那只叫做克鲁克山的混血猫狸子也没放过,一股脑儿全说了。
但她没说罗斯默塔这些日子稍微有些古怪。不仅仅是“古怪”,她还表现出了明显的,对通缉犯的同情。以眼下的局面来看,这无疑是不明智的,罗斯默塔也因为是克劳狄亚,才敢倾吐一二吧?可要是迟迟抓不住西里斯·布莱克,难保他会不会炮制什么冤案泄愤。
看他那副样子吧,她想他绝对干得出来。
后来她才从罗斯默塔和唐克斯嘴里得知,原来万圣节前夜西里斯·布莱克闯进了霍格沃茨城堡,差一点点就要闯进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还搞了一番破坏。
邓布利多教授立即通报了傲罗,霍格莫德立即就遭了殃——魔法部方面认为,西里斯·布莱克不可能独自生活在禁林里,而霍格莫德就是最近的人类聚居点。
克劳狄亚也终于见识到大名鼎鼎的“摄魂怪”。
至少有一百只摄魂怪在这附近游荡,它们通常情况下并不会主动靠近居民,但只是远远缀在大后面,用天知道存不存在的眼睛“盯”着往来巫师的背影,也令人浑身起毛——“三把扫帚”的生意稀稀朗朗,活像隔夜的刷锅水。
罗斯默塔完全不介意,因为大脚板回来了。
它灰头土脸地、闷闷不乐地、悄无声息地卧倒在厨房后门边上,克劳狄亚一开门差点踩到,吓得她嗓子都快喊破音了。闻声赶来的罗斯默塔大喜过望,麻利地把几扇门一关,把克劳狄亚一赶,她只听到厨房里一会儿“乒乒乓乓”,一会儿又大音量播放麻瓜死金单曲,急得她直拍门:
非要在厨房里吗?那打完了能包收拾好的吗?
经此一役,大脚板又回到了当初那半死不活的状态。罗斯默塔看上去真的很想和卢平教授分享她的宠物,但卢平教授愣是一直没有出来,只是托学生捎来一句口信,说他身体不太好。
克劳狄亚知道是为什么——斯内普教授往狼毒药剂里加了东西。
她上次为医疗翼熬制的一大批魔药撑过冬季学期没问题,后续雪球又送来一些需要精细处理的魔药材料,大多是魔药课上需要的,得趁新鲜——真新鲜的那种,不是魔法保鲜。
这一批东西里,多了一罐蚂蟥。
不同于日常上课所需的干蚂蟥,几十只臃肿、闪亮的灰黑色爬虫挤在一起,在透明的罐壁上留下一道道血痕。她得把血挤出来,罐盖上贴了一张封签,熟悉的字迹警告她不要沾到伤口。
克劳狄亚不觉得卢平教授是坏人,事实上塞德里克他们都对他称赞有加,说他估计是十年内第一位还像回事儿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但同样的,她更不觉得斯内普教授是一言不合就把同事直接毒死的法外狂徒,无论如何,既然怀疑莱姆斯·卢平,那就得留着他的命去钓西里斯·布莱克不是?
罗斯默塔似乎还在担心大脚板又要跑路,但没几天它就给自己找到个小伙伴,还知道带回家见见家长。
“哇加菲猫!”克劳狄亚惊喜不已,当即找了个大钵开拌猫饭,“别客气,我知道这个花色都很能吃。”
一边又回头找罗斯默塔:“也留下来吧,好吗?我可以分我的口粮养它!”
“只是暂时性的生意不好,我有那么抠吗?”罗斯默塔蹲着给加菲猫挠下巴,“哦,有项圈,有主儿了。”
那条精细的手编小项圈已经被长毛和肥肉淹没了,不仔细翻还真找不出来,项圈上系着个金牌牌儿,錾着它的名字:克鲁克山。
咦?
“原来是你呀,跑得够远的!”她笑着拍了拍猫头,“我还以为你也是小流浪呢!”
玻璃柜门上倒映出她身后的罗斯默塔和大脚板,一人一狗居然煞有介事地交换了个眼色,大脚板看了看克劳狄亚,罗斯默塔却摇了摇头——克劳狄亚看在眼里,并不在意。
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没关系呀!
她是听话的员工,听话的(前)学生,只要听话就好了,不需要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某种难以两全的为难境地,她在克劳奇家真是受够了。
生意清也有生意清的好处,克劳狄亚在罗斯默塔和唐克斯(到她的班巡视霍格莫德才会出现)的监督下加紧练习起了守护神咒。
“比我想象中学得好。”罗斯默塔虚虚地靠着她的守护神,一头巨大的湾鳄,粗尾巴甩得似乎能听到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