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马尔福失踪了。
霍格莫德周当晚他就夜不归宿,第二天早饭时也没出现,几个室友们分头找了一上午,才迟钝地报到斯内普面前,他一问,好像昨天晚饭就没见着人。
克劳狄亚诧异地从坩埚前回过头来:“怎么?”
斯内普把人打发走,才问她:“你们昨天什么时候聊完的?”
“就那时候啊!”克劳狄亚努力地回想着,“我们一起离开的,我回来换了双鞋,那双新买的羊毛靴太笨重了,走起路来像企鹅。”
她的确是在晚餐快要结束时才赶到礼堂的,倒没注意德拉科。那小子咬定自己不知情,斯内普也就算了,不是相信他,是相信纳西莎没那么蠢,一个漏洞百出的破计划……
“我去找麦格和波特。”他站起身来。
克劳狄亚略略收拾了一下东西,也把坩埚下的火焰调小。
“我想去圣芒戈看罗斯默塔。”她请求,霍格沃茨的大门掌握在邓布利多、麦格、弗立维和他手里,“可以吗?”
只要他问,她从来都不瞒着他。
斯内普知道德拉科被她诈出了实话,那项链就是他的手笔,他也知道罗斯默塔中了夺魂咒,还知道克劳狄亚在“三把扫帚”抓了个小毛贼。她说完了,又絮絮抱怨,说连凤凰社的人都没认全,尴尬得要命。
“去吧,为什么不?”他放松了一些,这个时候应该说什么他知道,“替我转达问候。”
克劳狄亚惊悚地瞪着他。
“和甘比太太相比,您好像对罗斯默塔印象更好。”
“任何一个人,无论男女,对罗斯默塔夫人的印象都会比对甘比太太更好。”
“谢天谢地,您上一次还叫她‘那个老黑女巫’。”
斯内普被她逗笑了。当时他只是随口关心了一句“那个老黑女巫现在怎么样了”,克劳狄亚就吓得仿佛他也中了夺魂咒……她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碧翠丝和我很有默契的,我们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还像以前那样相处。”
是吗?
克劳狄亚正有条不紊地做着准备,斗篷、围巾、帽子、手套,一层层裹住,最后蹬上她的企鹅鞋,口里还说:“如果闹到要搜查学校的地步,您就把我叫回来,我也能凑个人头呢。”
“不会。”他皱了皱眉,“波特没有那个本事。”
她缩在围巾后闷笑:“可真拿你们男巫没办法——麦格教授也说波特死咬着小马尔福不放,您现在又死咬着波特了,万一不是波特干的呢?”
那就是你干的。
冷不丁地,斯内普心底里冒出这么一句,几乎以为是黑魔王在他脑海中低语。
等克劳狄亚一走,他立即叫来了家养小精灵,问:“斯莱特林六年级生德拉科·马尔福在哪里?”
小精灵面露苦色:“叮咚不知道,教授。”
“……他还在城堡里吗?”
“好、好像不在了。”
最后斯内普还是不得不去找了麦格一趟——波特手里攥着那张该死的地图,现在他倒盼望那玩意儿真的百试百灵。
闹到这个份上,自然是瞒不了人了。校长室里,邓布利多、波特和他的两个朋友把地图围得严严实实,福克斯也站在老头肩膀上探着鸟脖子往下瞅,十四只眼睛一齐寻找德拉科的踪迹,他这个院长反而插不上手,只好在一边忍受米勒娃·麦格的眼神嘲笑。
“我这边没有。”
“我也是。”
“我就说马尔福一定在捣鬼!你们还不信!”
“有意思。”邓布利多率先直起身体,“那么有求必应屋呢?”
“我询问了八楼每一幅油画,都说这段时间没人使用过有求必应屋。”麦格言简意赅,“阿不福思也没见过别人。”
“这次真不是我们三个了,教授。”韦斯莱一脸紧张。
邓布利多哈哈一笑。他倒是一直很淡定,只慢条斯理地折着那张地图,最后折成一只巴掌大小的方块,两只手掌一拍,变戏法一样,那方块就自己跳到了波特身上。
“我只能保证,没有人能够不经允许从正门通过。但实际上,要离开霍格沃茨,办法太多太多了。”邓布利多笑眯眯地看着波特手忙脚乱地捡他的宝贝地图,“我们甚至都不能确定,马尔福先生是主动还是被动离开的。”
现在该是他说话的时候——失踪者是他的学生,他有相当怀疑的对象,还有关于他的任务……但斯内普不想说。
邓布利多的蓝眼睛在他身上脸上过了一转,旋即就让麦格带学生们离开。
“项链是德拉科的手笔。”斯内普说,“克劳狄亚套出了他的实话。”
“那很好啊,我是说克劳狄亚。”邓布利多迟疑了一下,“但是请原谅,我还是无法想象,究竟是怎样——或者要怎样才——”
“纳西莎·马尔福假扮成安多米达·唐克斯,给‘三把扫帚’的老板罗斯默塔施了夺魂咒,罗斯默塔又给那个格兰芬多女生施了咒,大概。”他只好又说,费力解开这个夺魂咒套夺魂咒的怪圈,“那个格兰芬多女生会带着那条项链找到你,而你会像白雪公主一样倒地死去。”
“凯蒂·贝尔小姐要怎么带着项链进入城堡?”
“我不知道。”他随意耸了耸肩,“听说她是个魁地奇球员,或许可以骑着扫帚飞到塔楼的某扇窗前,让她的朋友开窗放她进来。反正只需要躲开费尔奇。”
“好主意,我真庆幸我们是一伙的,西弗勒斯。”
斯内普冷笑了一声。“我可没办法让你像白雪公主一样天真乖巧地咬走毒苹果。”他说。
“谁知道呢?”邓布利多也耸了耸肩,“或许贝尔小姐要跟我玩一个练胆游戏,如果我敢把手伸进一只黑布袋摸摸里面的东西,她就给我十英镑?”
斯内普面无表情地瞪着他,邓布利多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吧,我要去趟圣芒戈,探望一下无辜受害的贝尔小姐。”邓布利多说着,走向他的衣架,“顺便劝劝克劳狄亚——她也在那里,对不对?”
“劝什么?”
“把德拉科·马尔福放了。”邓布利多轻声说,“你为什么不怀疑她,西弗勒斯?”
他只是还没来得及说。
“你为什么怀疑她?”斯内普觉得自己有必要站在克劳狄亚这边,尽管他最先疑心她。
“因为马尔福先生伤害了罗斯默塔和贝尔小姐。”邓布利多理所当然地说,并露出一副“好奇怪这么明显你居然想不明白”的表情。
他真的不明白。
“而且是在你已经做出‘牺牲’的前提下。”邓布利多又补了一句,“马尔福先生这么做,显然是无视了这份‘牺牲’。有牢不可破的誓言在,他大可以轻松快乐地混日子,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最后美美攫取你为他立下的功劳——但他依然选择用笨办法伤害无辜者。”
两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对视了一眼。从教多年,最怕这样的学生,如果德拉科·马尔福是麻瓜就好了……不,也不一定,化学实验的威力未必就比黑魔法更小。
“我无所谓。”斯内普说。
“可她介意。”邓布利多摇了摇头,“我想这后面还有别的,只是她没有告诉你……可怜的克劳狄亚,她这些日子压力一定很大。”
这好像是在指责他,斯内普心平气和地想,转身走了。
然而邓布利多也没能带克劳狄亚回来。
“她已经不在那里了。”邓布利多满脸遗憾地说着绕口令,“昨天莱姆斯来过,他建议罗斯默塔养一只猫狸子,毕竟猫狸子不会被熟人的面孔蛊惑,连阿尼玛格斯都能看穿。今天西里斯就自告奋勇要帮罗斯默塔挑猫,克劳狄亚表示她要去里士满的一家新开的烘焙店,之前你们路过时那家店还没正式营业,你一连看了好几眼——所以他们就搭伙一起走了,在我抵达之前。”
斯内普点点头,没什么反应,他倒要看看克劳狄亚究竟要做什么。
她很快就回来了,几乎和邓布利多前后脚,仿佛真的只是去买了些面包。装面包的牛皮纸袋被她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拿出来时还热腾腾的。
“铛铛——您看我买了什么!”
克劳狄亚一进门就叽里呱啦地说开了,随手解脱熊皮一样的大斗篷,拽了手套又去揪那顶反毛帽子,最后除下围巾。一张脸冻得红灿灿,活像个西伯利亚人。
“我就不该在她俩面前多嘴!罗斯默塔和安多米达都吵着非要尝尝,我只好又折回去,还特地给了贝尔太太一些,不过她看上去一点儿吃的心情都没有,唉,真是可怜……”
说完才发现邓布利多也在,她本来还打算换双室内便鞋的,只好默默地用左脚把右脚的鞋跟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