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倒是一直含笑看着她,他也不跟克劳狄亚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你把德拉科·马尔福藏到哪里了,孩子?”
“您怀疑我,为什么?”克劳狄亚自自然然地走过来,递给邓布利多一袋面包,还叮嘱他不要被小精灵发现,因为负责烘焙的莱奥和奥莱一个心眼小一个特爱哭,“就算马尔福夫妇没有仇家,我看小马尔福惹的事也不少。”
她特意看了斯内普一眼,笑道:“比如波特。”
这几乎已经算是承认了。
“杀”爱米琳·万斯的时候,她若无其事地跑去跳高炉,可见到她妈妈的脸也知道嚎啕大哭;“杀”阿米莉亚·博恩斯的时候,她若无其事地躲起来切开自己的皮肤,被他发现时已经可以很淡定地扯谎;紧接着四个食死徒在她面前摔成肉泥,她若无其事地收拾屋子,还问他要奖励。
现在,她若无其事地站在他们面前,两根手指捏着一块核桃司康,另一只手接着掉落的渣滓,一边咬还一边讨好地冲他笑笑。
不是为了德拉科·马尔福失踪,而是因为她又在办公室里吃零食。
“我本来想把他扔到法国去,送给他心上人养着玩玩。”克劳狄亚笑着从衣架上扯下一个什么东西,往他怀里一抛,“后来一想,太麻烦了,我还得提醒阿斯托利亚,让她和她的室友记得洗澡换衣服都要避着一只畜生。”
斯内普下意识伸手去接——那是一条雪白的皮草围巾,白鼬惊恐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嘴巴微微张着,正发出无声的尖叫。
邓布利多起身走了过来,饶有兴致地低头打量。“一般这种围巾都是用尸体制作的,对不对?”他问。
“不然总是乱跑乱叫,还咬人。”她笑嘻嘻地伸出手来,食指和拇指果然有几个细小的伤口。昨天晚上斯内普就看见了,但是他没问,她也没说。
如果他问呢?
“只是小伤,冬天伤口恢复得慢,再说也没咬实。”为了证明真的没事,她还会用力掐一掐伤处,“您看,我都没用魔法。”
这是以前的克劳狄亚。跟他生活了一段时间,她只会故意装出一副娇滴滴的样子,把手伸到他眼前让他上药,还不忘强调“特别特别疼”。
“你说昨天你们是一起离开那间教室的。”斯内普莫名地有些烦躁,妄谈“如果”又有什么意义?
邓布利多抬头看了他一眼,现在的确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我们是一起呀。”克劳狄亚比划了一个围围巾的动作,“都是真话,我没有一次撒谎没被您看出来的。”
“我想马尔福先生好像还活着。”邓布利多赶紧插话。
“当然!”斯内普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他看出邓布利多是想打圆场,遗憾的是,起到了反效果。
“我可没有海格的手艺。”克劳狄亚连忙摆手,“先勒死他,再开膛破肚,挖空内脏,摘除眼睛与舌头,大概还要做防腐或者其他什么工序,最后再制成围巾,在一个小时之内?我为什么不能直接把小马尔福变成一条毛毛围脖呢?”
她温柔地伸出手来,摸了摸“白鼬围巾”的头,问道:“你说是吧,马尔福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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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起神秘的失踪最终以德拉科·马尔福是“卡在有求必应屋某个神秘魔法设施里”而告终。
斯莱特林对此接受良好,因为去年蒙太也卡过,他最开始卡住的那只老柜子也的确被小精灵丢进了有求必应屋。如果不是他“突发奇想”用幻影移形脱身,想必还会在消失柜里卡到地老天荒,而马尔福还没来得及学习幻影移形——院长大概已经形成了路径依赖,所以一找就找着了。
格兰芬多也接受良好,因为去年西里斯·布莱克也卡过——尽管不是卡在同一个地方,但哈利·波特想必相当能理解,为什么活点地图和小精灵都找不到人。
克劳狄亚噙着一缕微笑,把羽毛笔插回墨水瓶,又细细卷起羊皮纸,执过烛台,往卷末落下一滴蜡油。她没有那种一看就很高贵的家徽戒指(克劳奇的家徽是什么?),但她有魔法。
第二天一早,趁着师生们各自苦大仇深地去上课,她慢悠悠爬上猫头鹰塔楼,把信寄了出去。
“给谁的?”有人在她身后问。
哪怕克劳狄亚是个聋子也能猜出来人的身份——栖枝上一下子腾起十数只大猫头鹰,“呼啦啦”向着她身后飞扑而去,哪怕是刚刚被她派了任务的那只仓鸮,也忍不住又飞回来兜了个圈子。
如此讨霍格沃茨猫头鹰喜欢的巫师,只有一位,不是海格。
阿不思·邓布利多身上落满了猫头鹰,人长得高瘦,长手长脚,天生就是给鸟做栖枝的材料。他也不生气,只是笑呵呵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甚至能看出哪一只最近营养不良、毛色不亮,哪一只沉迷半夜鬼叫吓唬孩子、把自己嗓子给叫哑了。
“给马尔福夫妇。”克劳狄亚坦诚相告,“作恶就要作到底,否则我不是白白当了一回坏人?”
“我不觉得你是坏人,克劳狄亚。”邓布利多教授呸掉嘴里的鸟羽,“你的出发点是好的,马尔福先生的确需要一些劝导。”
“您说‘劝导’?”克劳狄亚失笑,“您真文雅。”
邓布利多教授也无奈地笑了笑,他顶着满身的猫头鹰站在那里,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克劳狄亚只好待在原地等着,棚屋四处漏风,她跺跺脚,有点儿冷。
“或许我该向你说一声‘对不起’。”邓布利多教授立即说,“我们走吧,离开这里,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个。”
克劳狄亚皱起了眉毛,她有些想不明白。
“我想我只是教训了马尔福一下。”她慢慢说,一边回忆着是不是哪里做得太过火,“我没有做别的,没有影响你们的大计划……所有的一切我都顺从地接受了,你们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不该我知道的,我从来不打听……我做得还不够好吗,您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这下轮到邓布利多教授发愣了。
“我想我们对于‘道歉’的意义……理解得略有不同。”他动了动肩膀与手臂,让猫头鹰飞走,“你认为‘道歉’是一种不满意的表态?”
克劳狄亚也懵了,难道不是吗?
上位者的道歉难道不是故作低姿态的情感与道德绑架吗?
邓布利多教授连连摇头,他望向她的目光满是——克劳狄亚赶紧移开视线,她不想从中读出任何负面的、不够积极不够开心的情绪,她不想觉得是她害邓布利多教授变成这样的。
明明已经从叔叔的阴影里走出来了,他们和解了不是吗?
“我道歉仅仅是因为,我感到抱歉。”邓布利多教授还在说,“为了大局,每个人都不得不做出抉择,做出牺牲……这些你都明白,克劳狄亚。西弗勒斯说,被困在伏地魔身边时,你从来都没有向他求助过……但这不是我不向你道歉的理由——”
叔叔的幽灵再一次追上了她,克劳狄亚夺路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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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是周六午饭后开始稀稀落落飘起来的,一会儿大一会儿小,坚持不懈地一直下到今天凌晨——被工作日的薄薄阳光一照,浪漫也不浪漫了,美丽也不美丽了,只剩下“特殊天气应急预案”。
作为一座位于苏格兰高原的魔法学校,霍格沃茨通常是没有这种麻瓜东西的——顶天了摔断腿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以往都是海格自己,清晨早早起来,扛着耙子带着狗,将就着把魁地奇球场、车道和城堡大门前清出一条路。看门人费尔奇能起到的作用很有限:他是个哑炮,年纪又大,脾气还坏,还养猫,海格不敢让他帮忙,也不大愿意跟他一起共事。
哪怕他有魔杖,甚至光明正大地拿回了一支更合手的新魔杖,他也觉得还是他的大耙子顺手。
原本这雪是不用扫的——克劳狄亚周日下午就问过他,当时他经验丰富地自信一摆手,说风这么大,雪积不起来,谁知道半夜忽然起了一场雾,下着雪起雾!
“真是从没听说过。”海格抹了一把胡子上的汗珠珠,“我几乎以为我在发梦。”
“熬夜不利于身体健康。”克劳狄亚大幅度地挥动着魔杖,“你该早点儿睡觉的,如果我能顺利入睡,别说只是一阵无声无息的浓雾,就是电闪雷鸣、湖水倒灌也吵不醒我。”
“我以为你的失眠已经好了。”海格小心地看了她一眼。
“通过另一种方法,给自己找很多事做,从白天忙到黑夜,每一天我都很累,一沾枕头就立马昏厥——你呢,为什么睡不着?”
海格确信自己的脸是红了的,不过天气这么冷,红也红得合理正当——之前鸡窝里闹鸡瘟,好多蛋没孵完,他就带着牙牙接手了,可这一批小鸡格外虚弱,他不得不每天晚上把它们放进小屋里来。昨天晚上他就忘了,半夜突然吓醒,结果一出门就撞进不见五指的浓雾,雾里还飘着爆米花大小的雪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化成一滴硕大的冰雨。
“真奇怪。”他说,“我刚把鸡崽子赶进房间,回头叫牙牙关门,那雾居然就散了,跟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还好弗雷德和乔治已经毕业了。”克劳狄亚开了个玩笑,“不然就该头疼要怎么证明不是他们干的了。”
海格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即被冷风呛得连连咳嗽。“你怀疑有人恶作剧?”他问。
克劳狄亚默默把脸往一条大红色的毛线围巾后藏了藏,又指了指“速冻”后的广大校园:雾后、雪后本来就格外冷,是没有积雪啦,因为地上、墙上甚至树叶子上都直接积了一层透明的冰壳。
“我怀疑是斯莱特林的人干的。”海格马上就觉得克劳狄亚的推测很有道理。
克劳狄亚用魔杖画了个问号。
“今年是哈利当魁地奇队长的第一年。”他愤愤不平地用铲子重重捣了一下冰面,碎屑四溅,克劳狄亚不得不抱头躲避,“噢抱歉——我是说,他们是诚心地要给哈利捣乱,让格兰芬多拿不到冠军奖杯。”
克劳狄亚只露出一双没精打采的灰眼睛,无力地瞪着他。“魁地奇奖杯?”她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海格听不清,“人家都已经……你还在这……”
“你说什么?”海格试图小心地滑过去,刚刚克劳狄亚就是踩着两把银餐刀滑下车道的,可惜他一脚就会把冰壳踩碎,碎片黏在靴底,嘿,还是很滑!差点儿把克劳狄亚撞飞。
“我说!”克劳狄亚愤怒地扒下那条红围巾,“还是马尔福暖和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