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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九十八章·一场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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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斯内普教授去陪黑魔王过节,城堡里也没什么人,克劳狄亚从他的房间里搬了出来。

她对装扮自己的卧室永远充满热情,忙忙碌碌一整天,跑出去两次,还叫上海格去禁林里砍了一根大树杈。

“我去看看阿拉戈克,他最近病得厉害。”海格在岔路口跟她道别,又派了牙牙跟着她,“帮我把牙牙带回去——你自己可以吧?”

“没问题!”克劳狄亚挥挥手,“替我向阿拉戈克问好,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你已经帮得够多了。”海格吸了吸鼻子,“他就是时间到了……噢,可怜的阿拉戈克。”

其实克劳狄亚觉得,还是禁林里的其他“居民”更可怜一些。阿拉戈克活着的时候还能尽可能约束它的子子孙孙,他要是死了,大蛛小蛛非跑得满禁林都是不可,谁嫌弃地盘小呢?

她左手招呼狗,右手用魔杖引着她的宝贝树杈子,一路回到海格的小屋,又跑前跑后地找工具,刮去树皮再打磨抛光,忙得浑身是汗,终于把设想中的躺椅做好了。

就放在窗前,她的房间虽然没有斯内普教授的那间宽敞,但窗户足有他的两倍大!克劳狄亚给自己泡了一杯炼乳咖啡,一下午接待了十几拨Say Hello的人鱼,之前她在那边住,人鱼都不敢过来。

今天要“搬家”,她事先并未同他提起,只是早几天就开始收拾行李,他看见了,也什么都没说。

克劳狄亚把脑袋搁到一截圆润光滑的断枝上,望着窗外出神。湖底幽深阴暗,水体绿得发黑,人鱼带来一个发光的水龟壳,卡在窗框里,以便她能看清她们的脸……或许她该去做个弥撒,但她还有资格吗?

——当然,因为天主已经死了,死了快两千年了,他从来没有、也再没可能站出来说“嘿,姐妹,我们这儿不欢迎有黑魔标记的人”,就像他从来没说过“这里不欢迎女巫”一样。

死人就是这点好,尤其是死了的男人,男人就该被挂在墙上。就连叔叔死了,她也一度觉得她能同叔叔和解。而活人呢,尤其是活的男人,就只会给她带来痛苦与烦难,大脚板当狗的时候都不听话。

克劳狄亚想着想着,渐渐睡了过去。或许是早上麦格教授请她在年后的幻影移形课上帮忙的原因,她竟然梦到了自己学习幻影移形的时候。

她的生日小,叔叔让她五年级就参加考试,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但如果考试局的负责人是克劳奇家的座上宾,如果连他的这份工都出自巴蒂·克劳奇援手,那就没什么不可能的——只需要一个小小的魔咒,让这份证书延后在她成年那一天生效。

克劳狄亚曾经抗议过,说她无法在O.W.Ls年分心学习幻影移形,但叔叔却说她的O.W.Ls成绩眼看着是要完蛋了,学幻影移形更有用处,如果不能事事都快人一步,那就是落后。

可她既不是六年级也不是七年级,他们看她,像看待一只混迹于鸽群里的猫。幻影移形课几乎要持续一整个学期,每一堂课上她都被不同的人发现,只是中性的、并不涉及友善或否的诧异一瞥,就令她敏感得难以忍受——她是不一样的,她是硬挤进来的,她不该出现在这里,她不属于这里,她是个异类。

考试那天,克劳狄亚一大早就爬起来,她的考试要提前进行。场地上空荡荡的,考官和教授还没有来,她找不见海格,连牙牙都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往前往后,都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克劳狄亚吓得醒过来,这才听见敲门声“咚咚”直响。

“谁?”

她爬起来,跌跌撞撞跑过去。卧室里没点灯,只有人鱼送来的水龟壳,还在荧荧地散发出微光。

门开了,走廊上的火把光芒明亮地倾泻进来,克劳狄亚被耀得眼花,但她还是能认出,那是斯内普教授。他身上还散发出一股冷风搅着焦糖肉桂的味道,看起来黑魔王那里节日气氛也挺浓的。

“您……跑来的?”她费力地打量他,好像有点儿喘。

“……嗯。”斯内普教授仓促地应了一声,喘得根本说不上别的话,只向克劳狄亚伸开手。

她往前凑了凑,他一下子把她抱紧了。

然后接着喘。

“怎么了?”克劳狄亚笑道。

“现在还是25号吧?”他说,抬起手来看了看表,她也在同一时刻做了相同的事,23点58分。

“是,但我们已经互相道过节日快乐了,早上的时候。”克劳狄亚迷惑不解——他们甚至还交换了礼物,她送他的是一台移动电话,忘记买卡了,明年再说。

“你不知道……”他慢慢说,喘息渐平,“去年,在霍克斯海德……我说我每一年都要和你一起过圣诞。”

克劳狄亚的心迟钝地颤了一颤。

“您好像没说过。”她望着规律闪烁着的表盘,圣诞节马上就要过去了。

“在心里说的。”

她一下子笑了。“好吧,”她说,“这就是您说的礼物了吧?”

早上分别时,他说圣诞礼物留着与生日礼物一起送,克劳狄亚还以为是他忘记准备,要趁白天出去随便买点什么充数。

“不算。”他说,“这是我给我自己的礼物。”

也挺好,克劳狄亚中肯地想,开花吧,开吧开吧!

表盘亮了一下,已经是12月26日了,圣斯德望日,她23岁了。

“生日快乐。”斯内普教授说。

“谢谢。”她也说,除了这句话之外似乎没有别的话可说。●

克劳狄亚软绵绵地伏在他的怀里,像一条被掏空了的面粉口袋,斯内普不是没发现。

“我们谈谈。”他说,“这就是我的礼物。”

斯内普把人推进房间里,借着一点点光,看见满室狼藉。克劳狄亚只整理了个大概,书在床上,衣服反而在椅子上,窗前横着一个又笨又大的怪东西,他只需要一个咒语——

“收拾。”他敲了敲桌子,一片乱糟糟里,他拉着她避去窗边。

一条人鱼游过来,拿走了窗框上嵌着的什么东西,卧室里顿时陷入无边的沉黑。斯内普反而觉得轻松,接下来他要说的话……总之,他必须给自己保存一点颜面。

“不知道怎样开头?”克劳狄亚踢过来一个圆形厚坐垫,地毯还没铺,他们一起坐在地上,“您这些日子都在想什么呢?”

“思考。”他说,他很少滔滔不绝地讲上一大篇话,除了每年对新生的开场白,邓布利多要求每个教授都得说。

“思考什么?”她声音里似乎有笑意。

哪怕是在黑暗里,这话也有些难以启齿:他一度怀疑自己对克劳狄亚的感情,或许那不是爱,否则为什么……她永远如此热烈、满怀诚忱,他却总是无法同等地回应?

斯内普不得不承认,他已然被邓布利多“吓坏”了,他已经非常善于自省,觉得一定是他的不对——这真是糟糕。

“我发现你隐瞒了一些事实,从你那天的坦白里。”他说,“你曾经提醒我,说你是人而不是宠物,那么你呢,克劳狄亚,你把我当什么?”

他几乎从一开始就隐隐觉得哪里奇怪,但说不上来。他只知道,就算她与他之间存在性格上的差距,两个人也不应该错位得如此严重。

现在他想明白了,同时也觉得自己无可救药——成功解谜的快感已经完全覆盖了真相带给他的沮丧,换成克劳狄亚,一定是颠倒过来的。

“我?”克劳狄亚喃喃自语,“斯普劳特教授说,我和巴蒂就像同一株疙瘩藤上结出的两颗荚果,只是一颗背阴,一颗向阳……向阳的这颗也不是离了阳光就不能活,它只是讨厌那副皱皱巴巴的样子,想当一颗饱满漂亮、讨人喜欢的好荚果,让每一个路过的人看到它,都会情不自禁地感叹‘瞧啊,长得真好’。”

成功解谜的喜悦缓缓消退,斯内普皱起眉来。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居然有人比他先发现,还有谁比他更了解她?

“就业指导的时候,五年级。”克劳狄亚说,“我告诉斯普劳特教授,我决定放下魔杖,去当一名修女。”

成就感一点儿都不剩了,原来他并不是一个精明又达观的爱人,他只是一个眼瞎心粗的蠢蛋。

“所以我只是你的一个……麻瓜喜欢洗钱,你呢,你洗的是你的爱。”他气呼呼地说,而且越说越快,“你根本不在乎你爱的是谁,死了的老麻瓜也行,活着的我也行,你不介意我的过去,你压根就不想知道,知道了你也会爱下去,就像没人会在意耶稣到底存没存在过,是羊倌、屠夫还是面包师……任何事物都无法动摇这份信仰,因为它根本就是假的。”

“不是假的!”克劳狄亚小声说,“不是……”

她哭了。

斯内普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软软地触动了一下。克劳狄亚的感情向来丰沛,至少她表现出来的是这样,可这一次的眼泪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动人。

因为他正触及她的真心,他正把她的自我保护与欺骗一点点剥掉,斯内普竟然诡异地感到兴奋——他无比确信这是不应该的,他忍住了没有表现出来。

他是该乘胜追击,还是……先帮她擦眼泪?

“可我也不过是您欲//望的容器。”克劳狄亚却轻声说道,“爱//欲、性//欲、掌控欲、年轻的欲//望、想要好好活着的欲//望、活下去的欲//望……您压抑的、无处安放的生命力,还有对老去的恐惧。”

那当然不是了,他几乎脱口而出。

“您需要一个虔诚奉献的信徒,相信您、爱您、顺从于您,您需要一颗烧不完的火种来温暖您,您需要一株永远不会枯萎的假植物来提供绿荫,而我恰好就是。”克劳狄亚不服气,“我哪里做得不好么?”

“不好。”他违心地说。

她一把把他从坐垫上推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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