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大人的伤在腰腹处,伤口深且长,所幸处理及时,日后起居饮食多多注意,多休养些日子便好。”
柳闲愉不着痕迹地往谢少钧那边瞄了一眼,没任何的表示,显然他早就已经预料到了会如此。皇帝疑心之重,尤其是关于太子,不到最后一刻钟,他都做不出决断。
“既然如此,少卿这段时间便多多休息吧。这案子便交由沈珏继续办。”
谢少钧微不可察地皱眉。
办?还能怎么办,证据确凿,人证物证具在,他居然说继续办?
就在他难得冲动,想要质问皇帝接下来究竟要怎么办的时候,柳闲愉确实轻轻咳嗽一声,截住了他的话头:“陛下英明。”
皇帝望着柳闲愉,本来严肃的表情和缓了不少:“你也去休息,等出了正月十五再回去金吾卫值班。”
“那……微臣告退了?”
柳闲愉试探着问,皇帝出乎意料地放过了他,没有强迫他留下继续跟自己演什么君君臣臣。
待他离开之后,书房之中伺候的人也被赶了出去,只剩下谢少钧一人。
“你想怎么办?”皇帝问。
谢少钧跪下:“天子犯法,同于庶民。陛下,太子所犯之罪,伤天害理罪不容诛,还请陛下决断。”
皇帝久久,不曾说话。
谢少钧便一直跪着,像是想等皇帝回心转意。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叹息道:“怀真,起来吧。寡人知道你的这一腔心思都是为了大晟,但寡人是君,亦是父,你且让我再想一想……”
听他这语气,谢少钧也知道是拖字诀,恼怒之余也是深感无能为力。
皇帝此话确实没错,他是大晟的君也是太子的父,可教出这般为祸天下的货色,本也是他的这个父亲的过失!怎么好再在此时装慈父!
可谢少钧也知道皇帝此话是示弱,今日纵有千般道理他也只能闭上嘴,吞回去!
“是,微臣告退。”
于公公站在门边听见了里头的声响,连忙出来送谢少钧离开。
谢少钧憋着一肚子气,脸色比平时还要差上几分,于公公在旁边犹犹豫豫半晌都不敢搭话,生怕这怒火烧到自己的身上来。
这位爷都敢查太子了,他们这些小喽啰,哪里能招惹得起。
他就这么欲言又止半路,一直到谢少钧看见停在宫门外的马车,方才催促道:“于公公有事?”
“呃……有,有!”于公公做贼心虚般往两边瞄,确认没人之后才小声道,“大人何必着急,这几日已经在查起居注了,您不妨再等等。”
查起居注作甚他也不说,就这么语焉不详地劝谢少钧等。
谢少钧听出不对:“于公公你这……究竟是那边的人,怎还帮上我了?”
“实是我有事相求,我有个妹妹当年随寿王出宫,一直了无音讯,方便的话,还想请您帮忙找一找。”
于公公说得有些艰难,他也是找得没了办法才找上谢少钧。
谢少钧沉默片刻:“行,我帮你找人,作为交换,希望你这个起居注能起点作用。”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用讲太明白。
得了谢少钧承诺的于公公十分殷勤,亲自送谢少钧上车,目送马车离开。
窝在马车之中等了老半天的柳闲愉很是无聊,原本是在看那本看了一路都没看完的游记,只是谢少钧一掀车帘,他的注意力又偷偷溜到了别的地方去。
“谢大人,你这味不对啊。”柳闲愉眯着眼,表情十分危险。
谢少钧眨眨眼,自然不会承认自己刚刚跪下去的动作太猛,手肘不小心撞伤口上了。
他顾左右而言他:“是么?或许是方才御医给我检查伤口时,顺便换了药,鸿玉你闻着不太习惯吧?”
柳闲愉与他对视着,眼里是明晃晃的嫌弃。
谢少钧后知后觉,自己这个谎扯得并不高明。他的鸿玉是制香的,有什么味道一闻便知,哪里容得下他装傻充愣。
在某人颇为不耐烦的目光下,谢少钧只能心虚地别看眼:“回去请春彩姑娘帮我重新处理一下伤口。”
“什么意思,嫌御医包扎得不好?”柳闲愉突然掀起车帘就要喊停车,随后被谢少钧按了回去,示意大家继续走。
“……好吧,刚刚不小心碰到了。”
谢少钧深呼吸一口气,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柳闲愉皮笑肉不笑:“能耐,你今晚自己睡去吧,我就不伺候了。”
这阵子柳闲愉一直担心谢少钧的伤长不好,现在好了,他这一跪算是白费了柳闲愉的功夫,自然是讨不着好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