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新年,上京格外热闹。
家家户户都准备好了红纸桃符,将家中打扫一新,收拾好过年的各种东西。这段时间的宵禁也没抓得这么紧,好让大家能有个闲暇的散步时间,开开心心过年。
街上虽然热闹,朝中却是人心惶惶。
自从沈珏回来之后,他们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追在他们后面,随时要把他们勒死。
有人实在是受不了这种紧张的氛围,便去笑面虎那里试探,当然,也是屁都没试探出来一个。人沈珏根本不是他们派系之中的人,纯粹是为皇帝做事,手中拿捏的把柄无数,谁都无法用强硬的法子在他的嘴里问出些什么。
这局势微妙地保持着平衡,一直到谢少钧回京,才算是彻底打破。
“不用休息休息,直接就要入宫?”柳闲愉抱着手,问。
虽然两人始终是没有确定关系,但柳闲愉已经十分自然地开始管起谢少钧的闲事来。
春彩冬云二人已经研究一路了,愣是没有研究出来这两人的关系究竟是什么时候突飞猛进。
你俩什么关系就管人家去哪,奇奇怪怪的。
谢少钧巴不得他一颗心全在自己身上,自然是没有隐瞒:“抓紧时间,等太子摸清我们的底细可就没这么好说了。”
柳闲愉倚在墙边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低笑出声:“想太少了。”
谢少钧不明所以,但柳闲愉没有多解释,只把自己的马车借给谢少钧:“今晚搬来我这住,你一个人住在东街,我怕你什么时候咽气的我都不知道。”
他说得糙,谢少钧却是难得笑了起来:“放心,保证平平安安回来。”
说着便坐回车中,坐在车前的冬云看了柳闲愉一眼,得了他的指示后便亲自赶着车将谢大人送进宫中去。
“你不看好他?”春彩问。
柳闲愉耸了耸肩,示意大伙先回府休息,晚些估计就该到宣他进宫的时候了。
进宫的路上谢少钧一直十分在意柳闲愉那个笑,他总觉得柳闲愉是不是知道什么但没说,只等他自己进宫之后发现。
他这一趟没提前去见沈珏跟他商量,直接便带着那些轻便的证据入宫去。
“……银子和粮草已经追回部分,正在运送回京的路上,账本和各类书信证据我都已经整理好了,剩余的部分还在追查,不过……找回的可能性不大。”
谢少钧这一路风尘仆仆,连官服都未曾换上便进宫面圣,一看就是对这个案子十分上心。
皇帝很满意,他翻着呈上来的账本,看着那上面的寿王私印,神色莫名。
“还有呢?”他问。
谢少钧没怎么思考:“这之中牵涉到寿王的部分想必沈大人已经跟你提过,我们所找到的证据只有这些,另外,我们在寿王府地牢之中找到了德妃娘娘的尸骨,如何处理,还请陛下决断。”
他倒是没有添油加醋,却又着重点出了德妃的部分,像是生怕皇帝不多想一般。
好在他向来都不是多管闲事的人,皇帝并没有察觉他这点小心思,只当他是直言不讳而已。
皇帝本来就疑心太子的来历,此时此刻,他更是难以抑制地开始怀疑这个不足月出生的孩子究竟是不是自己的种。
皇帝不说话,只是翻动着桌上那些字字泣血的供言。
脆弱的纸张被他翻得哗哗作响,听着就让人焦躁不安,担心他下一刻就要震怒。
而谢少钧则是没事人一般地站着,眼睛望着地面,并不为皇帝的动静所困扰。
只是这么一拖,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柳闲愉的状态不对,他不敢放任柳闲愉独处太久。
岂料皇帝连动怒的预兆都没有,只是合上那些证据和文书,颇为和颜悦色地问:“听闻少卿这次受伤颇重,于公公,去请御医来为少卿看看。”
谢少钧心中一紧,这是要拖的架势,但此时此刻他也只能是顺着皇帝的意思让御医检查自己的伤口。
更糟糕的还在后头。
没等谢少钧想出来对策,柳闲愉便被宣进宫中,询问这次任务的情况。
柳闲愉知道他想听什么,偏偏不如他的愿:“地牢中的情况太过血腥,恐是会脏了陛下的耳朵。”
皇帝有些意外他会这般回答:“说说看,就当是……你跟寡人分享一下这次出门的见闻了。”
柳闲愉无法,只能给他描述一番地牢之中的场景。
也不知是无心的还是故意的,他还着重讲述地上的断肢和那些装在瓮中的残尸,边讲,边后怕道:“我这几天都没睡好,一闭上眼,就感觉有什么东西缺胳膊少腿横七竖八地向我冲来。”
留在御书房伺候的太监和宫女都被吓白了脸,被恶心到又不敢真的反胃,只能死撑。
见皇帝脸色也不好,柳闲愉才像是幡然醒悟般地找补:“那里的百姓十分愤怒,眼看就要把寿王府烧了,我就跟他们讲一定要相信陛下,相信陛下一定会还他们一个公道。陛下,我说得对吗?”
明明是拍马屁的话,被他说的像是挑衅,也是没谁了。
皇帝阴沉着脸,不好发作,恰巧此时御医和谢少钧进来,汇报刚刚检查伤口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