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少钧没有回答柳闲愉的问题,自顾自地倚在一边休息。
他觉得柳闲愉的状态不太对劲。
往日的柳闲愉虽然偶尔会显得十分疲惫,但大多数时候还是相对平和,不怎么闹腾的人。像今日这般几乎贴在他旁边闹,更是闻所未闻。
所以谢少钧不敢掉以轻心,打算一路吊着柳闲愉,等回到上京再说。
而柳闲愉半点没有察觉到他的良苦用心,还在跟系统抱怨:“你确定他真的喜欢我?”
“不喜欢你干嘛要亲你?”系统无语。
“那他干嘛不要定情信物?是不好意思吗?”
柳闲愉理直气壮,半点都没觉得这里面究竟有什么问题。
系统恨不得拿尾巴甩他:“你送定情信物之前是不是应该有点什么小仪式,说点什么亲密黏糊的小话,表明一下自己的心意呢?”
它说的很有道理,这下轮到柳闲愉不说话了。
因为他确实给不出任何的承诺和以后。
待事成之后柳闲愉肯定是要离开京城的,他在那个鬼地方待不下去,多一刻钟都不行;而谢少钧是大理寺少卿,他那么冷静且理智,天生就该是做这个的,以后也肯定是要留在京城的。
他们之间……好像没有以后了。
柳闲愉沉默地望着窗外流动的景色,有些事心知肚明,却也不好说出来。
而谢少钧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忧虑,还在心中复盘两个案子之中一些比较微妙的点。
他这些天已经把账都看了个七七八八,能够截回来的银子他都已经派人去截回来了,而正是因为好他看过账,才会更加疑惑太子究竟是哪里来的这么大势力,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半空半个国库。
太子母妃德妃乃青州人士,父亲是青州刺史。青州富庶,论财力确实是够的,但若是论权力,在上京一众盘根错节的世家权臣之中根本就不够看。
远离里京城这个权力中心,饶是再有钱,也根本不能接近那个位置一星半点。
而太子却做到了,他不仅做了,还得到了更多。这背后要是没有足够大的势力扶持,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青州……
青州离寿山颇近,倘若一开始青州刺史并非要把女儿送进宫中,而是想让她当寿王妃,那此事便说得通了。
账本上的东西大多是暗中送来寿山,在分批运至青州,借青州商队的旗号掩人耳目送走销赃,和当年粮草旧案的销赃流程差不多。所以他有理由猜测太子背后其实是寿王旧有的势力,并且在这基础上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而且这些天谢少钧也发现他们对寿山的控制已经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
只要进了寿山,就算是死在这里都不会有人发现。
想来从前的寿山刺史赵乾就是因为不配合才被关押在地牢之中,那柳拂笙又是怎么回事呢?为何柳闲愉会单独提一句将赵乾的骨灰还给柳拂笙?
他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直接问:“柳拂笙……不是你们家的亲生子?”
“嗯?对,怎么了,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我们家亲生的?”正在生闷气的柳闲愉乍然听到这句,有点反应不过来是怎么回事。
谢少钧心道果然,这一切便有了解释。
难怪柳闲愉会要求把骨灰给柳拂笙,难怪柳闲愉会借柳拂笙被下放的机会做这么一出戏,将人送走。
思及年初山匪案,谢少钧忽然很想问问柳闲愉,若不是自己横插一脚,他到底哪来的把握能将此事瞒天过海。
他坐直身子换了个姿势,右侧的伤没好,他坐着便只能是迁就着这个位置用力。
话临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个问题:“你们几个兄弟姐妹的名字大多都跟时间有关,除了柳拂笙,我猜这是他来到你们家之后才改的。”
“嗯……他是寿山刺史赵乾的儿子,原名赵伏生,我娘说他当年送过来我们家的时候才三四岁左右,他父亲预感自己迟早要出事,便将他送来了我们家当养子。这事皇帝也是知道的。”
因为没过多久,赵乾失踪,他夫人在寻找他的途中滚下山崖丢了性命。
柳闲愉边说边瞥了谢少钧一眼,见他似乎很难受,便干脆让他倚在自己的身上休息。
谢少钧倚在柳闲愉倚着柳闲愉,终于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靠着,自然是赖着不动:“难怪。”
他只有左侧好用力,便几乎整个都窝进了柳闲愉的怀里,只是这样一来他又坐不稳。柳闲愉也是嫌他费劲,干脆伸手环住他,让他靠个够。
“难怪什么?”柳闲愉用左手翻了页书,问。
“寿山当时事寿王的地盘,你们家收养了赵乾的遗子,陛下担心你们家跟寿山,或者说跟寿王府有来往,所以怀疑上你们家的忠心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小声,虽然车外大多都是柳闲愉的人,但还是下意识将这种事情放轻声说。
柳闲愉翻书的动作忽然停下,片刻后骂了句脏话:“有病。”
至此,柳闲愉终于将他一直想不懂的事情串联起来。
为什么皇帝忽然对他们家起疑心,又为什么会在克扣粮草的时候忽然心软,还有这些年来的皇帝对他的漠视却又偏袒的态度,一切一切,都有了解释。
所有的答案与根源,都回溯到一个死而复生的人身上。
寿王。
柳闲愉想了片刻,将严景珩跟他说的那件事跟谢少钧简单叙述了一遍:“……你说他究竟是死的,还是活的?”
谢少钧没想到这寿王还曾出现在冷宫中,他皱着眉思考片刻,无法得出一个十分准确的答案。
但是,有一件事他可以确定:“陛下一定知道这件事。”
不然寿王不可能莫名其妙出现在宫中,更不可能在七皇子出事之后莫名消失在宫里。
如此一来,他们要对付的可就不止太子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