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将盛满酒水的杯子递给柳闲愉,这次柳闲愉没有再像方才那般斯文,直接仰头将酒喝完便把酒杯还了回去。
严景林刚想客套两句,夸柳闲愉好酒量。但对上柳闲愉那双沉如墨水般的眸子,忽然又说不出了。念及柳闲愉还有利用的价值,严景林也是十分客气:“那我便不打扰了,二位,除夕快乐。”
谢少钧没有出声,一直等到严景林离开,他才问柳闲愉怎么回事。
他知柳闲愉不是那种爱出头的人,今天替了这杯酒,肯定是有原因的。
“没什么,回去再说吧。”柳闲愉不想解释。
一直到月上中天之时,宫宴才散了。
武官不像文官那般端着,自皇帝离开之后,他们便陆陆续续凑到柳闲愉这边忽悠他喝酒。
他们大多都跟柳闲愉比划过,知道柳闲愉这功底有多扎实,没事便爱去巡防营那边找柳闲愉比划两招。这以来而去,还真就比划出一点友谊来。
柳闲愉推脱不了,喝了几杯。但武官最大的毛病就是爱起哄,你跟他喝了就得跟我喝,这么一转下来,柳闲愉还真喝得有点多了。
再加上谢少钧的酒也是他挡的,待到离宴之时,柳闲愉已经喝醉了。
“鸿玉?”谢少钧坐在他面前挥了挥手,试图引起柳闲愉的主意。
喝醉了的柳闲愉并不怎么闹腾,他的脸有点红,眸光潋滟,只这么一眼,谢少钧的魂便跟着走了。
不过他很快便回过神来,借着袖子的遮掩牵着柳闲愉的手离席。
寒冷的晚风吹拂到柳闲愉的脸上,使他回过神来一点。他望着四周的宫灯,像是有点不太明白自己则是在哪。
“师兄,我们去哪啊?”柳闲愉虽然迷糊,倒也还认得人。
“回将军府。”谢少钧牵着他的手,总觉柳闲愉的体温有些高。他有些担忧地望向春彩,春彩却只是摇摇头,让他放心。
谢少钧显然很不放心,但此时还在宫道上,他只能按捺着,等到上马车之后再询问柳闲愉的状况。
醉酒状态的柳闲愉很乖,谢少钧说什么他就做什么。这使得他们回府之后洗漱什么的都很方便,春彩特意给他端了碗解酒汤过来,叮嘱谢少钧记得喂柳闲愉喝。
“好,”谢少钧还拿着帕子给柳闲愉擦脸,擦完才拿着汤碗让柳闲愉就这他的手喝,显然是什么都想替柳闲愉做,“对了,我想问问春彩姑娘,鸿玉往日有喝醉过吗?”
春彩叫人将脸盆和喝完的汤碗都收走:“有过一次,他喝醉了不闹人,放心。”
东西都撤下了,人也有人照料,春彩便准备离开。
不过也只是去外间候着而已,她怕谢少钧照顾不好柳闲愉,也怕柳闲愉真闹起来没人能搭把手。
“谢大人,我和冬云就在外间,有事的话直接叫我们就好。”
谢少钧点点头,待春彩掩上门,他才回过头来看赖在他怀里的柳闲愉。
这人眼睛亮晶晶的,看不出是不是真醉了。
“师兄,你为什么要跟我回家啊?”柳闲愉眨眨眼,好像为这个问题而感到困惑。
谢少钧哭笑不得,这是真醉了,而且醉得不轻。
他把人带到床上去躺着,边给他拉被子边小声哄到:“因为今天是除夕,师兄是来陪小愉过年守岁的。”
柳闲愉不知道信没信,只是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谢少钧看。他像是在思考,又像因为醉酒而无法思考地太过清楚,但谢少钧说话,他总是信的。
“那我们去喝酒吧!”说着,柳闲愉就要从床上爬起来。
谢少钧没动,他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柳闲愉自己是个伤患,经不起折腾。不过下一刻,柳闲愉的脑子又好像清楚了,他缩回到被子里,还十分贴心的把自己的被子拉过去搭着谢少钧:“师兄受伤了,我们就不出去吹风了。”
“……小愉还记得现在是什么时候吗?”谢少钧试探道。
柳闲愉思考了快一刻钟,给了一个完全错误的答案:“三十六年?”
那是柳闲愉十八岁的时候,谢少钧还未走,还在翰林院。那年的除夕,他们确实是见过面的。
只不过匆匆一面,谢少钧便离开了京城,独自奔赴他乡上任。
在原本的轨迹之中,那便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谢少钧领了文书,便跟柳闲愉提了一嘴自己要出发离开京城。当时的柳闲愉既舍不得谢少钧走,又实在是羡慕他能离开这里,最后便吵着要给谢少钧送行。
那日的柳闲愉在送君亭摆下一点小菜,带了一坛子酒,想着只是喝两口而已,最后那一坛子的酒几乎全进了柳闲愉的肚子里。
柳闲愉当时表现得很乖,但他本来就很乖,昏暗的烛火掩饰了柳闲愉泛着红晕的双颊,谢少钧便只以为他是舍不得也不愿意开口先说再见。他没有发现他的好师弟喝醉了,只看见那双泛着潋滟水光的眼睛。
那一瞬间,谢少钧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有些不正常。
“师兄还会回来看我吗?”柳闲愉说话的声音有些含糊。
谢少钧听着有些心软,很想再像小时候那样摸一摸柳闲愉的脸颊,但是不行,柳闲愉长大了,不让别人摸他的脸。
“当然会,师兄肯定会再回来看你的。”谢少钧肯定道。
只是当时谁也没想到,待他回来之后只找到一具尸骨,再也找不见当年送他离开的少年。
那一眼,成了他最后能够回忆和怀念的东西,而且是众多的白骨和离别之痛中,柳闲愉唯一留给他的东西。
他靠那一眼,活到了现在。
谢少钧陷在回忆之中,沉默了太久太久,久到柳闲愉因为得不到他的回应而开始闹脾气:“师兄……谢少钧!你不听我话,我现在就咬死你!”
柳闲愉醉眼朦胧,只能眯着眼睛去找谢少钧的唇,他依稀记得他们应该是这种关系,但什么时候亲过,他好像又不太记得。
带着酒气的吻贴在谢少钧的嘴角,将谢少钧从无穷无尽的噩梦之中惊醒。
酒气从唇舌蔓延,渐渐地,谢少钧感觉自己似乎也有些醉了。很快,谢少钧便反客为主,仗着柳闲愉不敢乱动怕碰着他伤口的优势,将他按在床上亲。
醉意似乎在弥漫,但他又无比清醒。
谢少钧摸着柳闲愉的侧脸,望着他醉意朦胧的眼睛,忽然生出要将柳闲愉永远囚禁在自己身边的妄念。
他要把柳闲愉变成自己的,永远留在他的身边,不然他真的会因为找到这个人而疯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