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不怎么坚定的柳闲愉愈发动摇,但理智上来说,这是不对的。他若是真的喜欢谢少钧,就不该给他这种没有任何根基的承诺,让他和自己一起沉沦在这段没有结果的感情之中。
这是不对的。柳闲愉想。
“筹码不够?”谢少钧见他似乎是在挣扎,便使了点劲,将他拉下来轻啄一口,“现在呢?”
柳闲愉的脑海一片空白,什么对的错的被他抛之九霄云外。
他不知道自己刚刚在衡量什么,但……稍微为美人折腰,这也是应该的吧?
而且他跟谢少钧这些天同床共枕,还有那些亲吻,难道真的能就此当做不存在吗?那他柳闲愉也太没担当了。
“还没想好吗?”谢少钧催促道。
柳闲愉没回答,他慌里慌张地爬起来,在自己的枕头底下摸了几遍,掏出了好些东西。那是柳飞光给他带回来的压岁钱,他全部都塞在自己的身边,就当是在亲人身边过了这个年。
谢少钧看着柳闲愉从枕头底下摸了好几次,终于摸出了一样东西塞到了他的手里。
那东西冰冷圆润,柳闲愉的话却是滚烫笨拙:“不当情郎,我们……我们要当一辈子的有情人!”
柳闲愉松开手,露出掌心之中的庐山真面目。
那是大嫂提前置办的双鱼佩,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打上了鲜红的穗子,亮眼又喜庆。
谢少钧被震得说不出话。
“给我?”
像是不确定一般,他十分急迫地又问了一遍:“给我吗?”
柳闲愉点点头,望着谢少钧的眼睛明朗地像是晴时的蓝天,那里倒映着谢少钧错愕的脸。
谢少钧坐直了身子,望着玉佩发愣。
他原本只是想想个办法,将柳闲愉绑在自己的身边,让他永远离不开自己。
可是谁曾想,有个呆子将自己的真心奉上。他不谈以后,也不谈过去,只为了这一刻,将承诺递到了谢少钧的手里。
“……倘若日后姜夫人问起,你又该怎么解释?”谢少钧的声音之中有些颤抖。
柳闲愉明白他的困惑与害怕,但他也不是很明白以后要怎么办,只能颠三倒四地说:“没关系。没关系的谢少钧,家里对我的期望只是平安长大而已,实在不行我们就只能私奔了——你这是什么表情?”
谢少钧没有回答。
他好似听不见柳闲愉说的话,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嘴角明明是往上翘的弧度,脸上的表情却是垮着,看着十分扭曲。
“怎么了,我又没欺负你。”柳闲愉歪着头,实在是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我……只是太高兴了。”谢少钧吞下自己几乎要呕出来的血泪,只用力抱紧柳闲愉,抱紧他终于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甚至觉得这是自己濒死之前的幻觉。
如不是幻觉,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幸福的时候呢?
谢少钧将自己埋在柳闲愉的怀里,耳边是柳闲愉有力的心跳声,一声一声,如同惊蛰时的雷响。
他终于确定这就是现实。
在很久很久,久到谢少钧自己都记不清的时候,他其实已经放弃了和柳闲愉在一起的念头。
他在属于自己的孤独地狱之中,一次又一次地看着柳闲愉挣扎,却总是没有办法赶到他身边,直到柳闲愉死去,他才获得自由,去给心爱的人收敛尸骨。
如此循环往复。
直到一条自称重生系统的锦鲤找到他。
没人知道他在那段连挣扎改变都显得无能为力的日子里是怎么熬过来的,也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在得知柳闲愉死讯时咽下血和泪,替他收敛尸骨,送他往生。
他这个循环往复的地狱之中,与柳闲愉无声诀别多次。
然后再次踏入那个他根本没有能力改变的现实之中。
柳闲愉不太明白他这是怎么了,只知道抱着谢少钧,用力回应着谢少钧那无人能懂的无望。
他从未见谢少钧这般失态过。
这人向来都很冷淡,即使他的出身被人所看低,生身父母早死,邪魔外道陷害,似乎都不能动摇谢少钧半分。
柳闲愉没有问,他知道自己得不到任何的答案。他只是像哄小孩一般,轻轻拍着谢少钧的背,安静地等待谢少钧的情绪平复。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怀里忽然响起声音:“你把我当成梁闻文哄吗?”
柳闲愉噗呲一下笑出声:“那我也可以把你当做蔚蔚来哄。”
谢少钧真想撬开他的脑壳看看里面都是些什么。还没等他闹呢,柳闲愉便先把话题转移开了:“文文上次就说想见你,谢大人什么时候有空?”
“明天吧,今天我要跟你待在一起。”谢少钧抱着柳闲愉不撒手。
柳闲愉也由着他,根本不劝。大冷天的,本来就该跟喜欢的人一起窝在被窝里,反正也没什么事干。
或许是昨晚没睡好,谢少钧倚在柳闲愉的怀里安静片刻,竟是睡着了。
屋内暖烘烘地,窗外也是一个大晴天,太阳慢悠悠地照着,一切都是那样的刚好。回溯过这么多次,柳闲愉还是第一次有这般真实的悠闲。
那段黑暗的日子似乎是幻梦,已经离他远去,只有怀中之人是温暖而真实的。